1-3:教堂与铁路 (第1/1页)

    1842年春天,岛屿西南的Sh热尚未消退,福尔摩沙的第一座圣公会教堂,在府城北侧的一处丘地上破土动工.

    这不是英国人第一次在海外建起尖顶十字架,但却是第一次在这片习惯纸钱与祖灵的土地上,试图种下一座属於上帝的屋宇.

    ---

    一、信仰之所

    教堂的主持是来自l敦的传教士雷蒙?怀特,他身穿简单的灰sE神职服,脚踏厚重靴子,在府城的泥地上走出一条他自称「灵魂之路」.他并非一个狂热的布道者,反倒更像一名教育家.总督麦拉l爵士对他的任命中写道:「怀特牧师之任,非仅为传福音,亦为教育土着,导其心志,为将来服从文明之政制.」

    怀特很快在教堂旁设立了一所简陋的学屋,供邻近儿童学习英语字母、圣诗与基本数学.起初无人愿送子入学,但他不气馁,转而在市场边教人写英文字母,免费派发白糖与铅笔.

    「福音与文明,不入市井,难入人心.」他如此记下.

    两个月後,第一批来上课的,竟是几名做工的小孩与乞儿.英方为此制定新政,若地方仕绅愿资助子弟入学,未来将有资格进入殖民地书院深造,甚至成为低级官员.

    府城一名仕绅,盐田出身的洪文达最早响应.他信仰妈祖,却对洋人教育颇感兴趣.他安排家中两名年幼子弟入学,并允许他们每周带回所学内容给族中长辈诵读.

    「他们的世界似乎b我们的大.」洪文达说,「但他们的神,不吃猪,也不收香火,这样怎麽保庇?」

    怀特与洪家的关系促使部分乡里逐步转向观望.旧式私塾渐感压力,老师们对「洋教」满是忿忿,但无可奈何.

    ---

    二、轨道之争

    就在教堂落成的同一周,总督府发表《南岸交通与港运通则》,宣布即将从打狗开工兴筑第一条殖民铁路,连接府城与北方的彰化平原.

    「铁路者,非仅为兵运与商贾,亦为治理所须.交通未开,统治难及.」总督麦拉l在文件中写道.

    这条铁道初期只铺设单线,由印度籍工匠与马来工人组成的队伍负责动工,本地人多持观望态度.有人传言铁路会「x1人魂魄」、「破坏祖坟风水」,还有乡民试图夜间拆毁木枕,英军巡逻才止住SaO动.

    铁路修筑并非一帆风顺.打狗沿岸地形复杂、土壤松软,工地常出现坍塌.驻工地的英籍技师约翰?史东在信中写道:「我们在泥里修路,像是把帝国的梦埋进岛屿的Sh土里.」

    此外,印度与马来工人与本地民工之间也曾爆发口角与械斗.本地人不满外劳抢工,本地语言与英语、马来语之间G0u通困难,导致工地效率低下.

    总督府遂设置「工务调解人」,指派本地识字仕绅担任桥梁.第一位被任命的,是来自鹿港的庄锡元.他早年曾在澳门学过简易英文,被怀特牧师推荐入总督府担任通译.他的工作日记中写道:「工人以饭为本,工程以气为命.一口G0u通之语,胜十番鞭子之责.」

    但亦有人从中看见机会.来自鹿港的盐商蔡家,主动提议设立铁路转运站,并投资修建中途仓储设施.总督府给予回馈,允许其家族三年内独占南段铁道货运税.

    铁路虽仍未成网,但英国人已将统治的钢轨向北铺开,从港口深入内陆,像是一把cHa入福尔摩沙地心的钢笔,准备书写下一页.

    ---

    三、文化的碰撞

    府城的传统信仰依然强盛,妈祖庙与文昌祠香火不绝.当地人议论纷纷:「教堂唱歌会招雨?还是驱鬼?」

    「他们说他们的神是万能的,可为何要人捐钱盖房子?」

    文昌祠的主事人甚至向仕绅公所提出异议,认为洋教破坏「书香正脉」,将来恐损科举之气运.但因英军驻守严密,传教士与总督府关系紧密,仕绅们多选择低调处理,甚至有私下送子入学者.

    在教堂内,怀特牧师开始尝试在讲道中融入儒家典籍,甚至诵读《论语》开场,以求与地方士绅搭起一座语言与文化的桥.

    而对一般百姓而言,英式教学尚无x1引力,但铁路带来的新商机却让一些机灵人开始调整方向.府城西街出现第一家贩卖洋墨水与纸张的小舖,店主声称:「未来写信,要用英文字,不会拼,怎做生意?」

    至於铁路,更多人只看见它穿越田野,扬起泥沙,与牛车争道.

    「我们的世界变了,但还不知变去哪里.」一位农夫在酒馆里对人这麽说.

    ---

    1842年末,福尔摩沙的第一座教堂已完工,铁路奠基,殖民政府建立第一套基层行政制度.这片土地,在军事与宗教、语言与钢铁的交错中,开始走向一个没有人熟悉的未来.

    传教士、技师、仕绅、工人与孩子们,各自在新的秩序中寻找角sE.而福尔摩沙,这个被洋人重新命名的岛屿,也在无形中被一点一滴重新书写.

    文明的轨道,既是直线,也从来不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