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朋友_应然篇(二十九)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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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然篇(二十九) (第3/3页)

凶,背地里经常欺负我,不讲理的。”

    我看着地上,咬着菸,和范范往前走。她拖着观音像,一路都乒乒乓乓的,闹出好大的动静。还好天河广场没什麽人,不然我们可能也要被人拖着走。

    我们走到了一排花架下,花架上什麽花都没有,光秃秃的。yAn光从花架的缝隙漏下来,我咬着烟,挡了挡眼睛,范范拉了拉我的手,说:“陪我坐一会儿吧。”

    我们在长凳上坐下来,吹了会儿风,晒了会儿太yAn。cH0U去一支菸後,范范才和我说:“骗你的,严誉成对我很好,他才不敢欺负我。”

    我说:“我知道。”

    范范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说:“世界上真的是一物降一物,他一碰到你就没辙。”

    我笑笑:“你想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什麽恶人啊?你们怎麽会是恶人呢?你们只是不懂怎麽去Ai人,怎麽被人Ai。”她叹息,“不过我好像没资格说这些,因为我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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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范范靠着我的肩膀,笑着说:“分久必合。”

    我说:“合久必分。”

    范范小声嘀咕着:“分分合合,长长久久,生生世世……”

    我看向范范的眼睛,看到了一双狡黠的瞳孔。那瞳孔黑油油的,像藏着一片黑夜,黑夜里还有一个蓄势待发的猎人。我的手上忽然一震。

    我感觉得到,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已经看穿了我,看透了我。

    她在等。她抓住了一片雪,但她还要等待一个瞬间。

    我避开了她的眼睛,而她抓住了那个瞬间。

    她说:“严誉成对谁都很好。他对我很好,对你也很好,你能感觉得到吧?可是他对你的好,和对我的好,对别人的好是不一样的,你知道的吧?”

    我说:“他脾气那麽大,什麽时候对我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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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范说:“他喜欢你啊,你知道的。”她又说,“当然了,我也喜欢你,喜欢他,不过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喜欢他,和你对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是你想过自己是怎麽看他的吗?”

    我看着自己脚边的影子,没抬头。范范的手落在了我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抚m0我,像在抚m0一道伤口。

    她的触m0让我想起一些东西。我是真的想起来了,不是在找藉口逃避话题。我想起的是一档电视节目,国外的五位摄影师跟踪拍摄大半年,揭秘一个人气马戏团的幕後故事。我记得在表演开始之前,驯兽师就是这麽安抚狮子的。那些狮子被抚m0得很温驯,趴在了人的脚边,不会咬他们。

    我的脑袋太乱了,一下想起了太多东西,广场上的yAn光,微风,鸟鸣又全都g扰着我,让我更难静下心来思考。我好像跌进了一座迷g0ng,这座迷g0ng很黑,很长,一直变化,一直延续,没有尽头,没有光,我一个人在里头m0索,m0索了很多年,我不知道那是同一个瞬间重演了多少遍。

    范范刚才说的是严誉成对我很好吗?他不是一看见我就皱眉,一和我说话就来气吗?我们G0u通不了,所以最好保持沉默,这不是我们的共识吗?我怎麽看待他?他就是他啊,我还能怎麽看待他?我应该怎麽看待他?

    他不是很多年前,一个暴雨的午後,在泳池边被雨淋得很Sh,脸上,耳朵上,头发上全是水,生着闷气,埋怨我连天气预报都不看的人吗?

    他不是很久之前,在巴黎的深夜,可能和路天宁吵了一架,在酒吧喝到酩酊大醉,动也动不了,最後拨出我的号码,吵醒我,不道歉,也不说话,一个字都讲不出的人吗?

    他不还是五月份的时候,不断去各种店里买各种东西,下班之後送到我住的地方,如果我在,就打电话喊我下楼取东西,如果我不在,就守在不同的宾馆门口,等我完事出来,带着一身菸味走过来,让我拎着东西和客人走回去,不分时间,地点,场合,一次又一次打扰我,给我添乱的人吗?

    从前,他是我的朋友,邻居,同学,而现在,他是我不在乎的,应该避开的,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他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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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应该是这样的人……

    我说:“我觉得他烦人,刻薄,Y魂不散。他自己一个人待在伊甸园里享受生活不好吗?他g嘛非要摘树上的苹果给我,g嘛非要一遍遍来地狱找我,提醒我我真惨,真失败,真不幸?”

    我组织不好语言,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词了,一时有些气恼,把胳膊压在了腿上,撑住自己的额头。

    我喘了口粗气,继续说着:“他自负,他lAn情,他才是消极生活,对什麽都无所谓的人吧?他对遇到的每个陌生人都很好,太好了,内心全是善意,全是信任。他去酒吧,夜店,他可以和所有人讲自己的感觉,剖析自己的过去,他可以和他们分享自己的故事,成就,人生。我不行。”

    菸烧完了,烧到了我的手,我扔了它。我舒出一口气,放下胳膊,范范的一只手忽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m0到我的脸,说:“你怎麽哭了?”

    我Ga0不清楚自己怎麽回事,我甚至Ga0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哭,我只感觉到许多情绪正左右着我,让我失去平衡。陈哥以前特意嘱咐过我们不要有太多情绪,到时候服务显得不专业,害人也害己。他是对的。像我们这种人,确实应该学会麻醉自己,忘记身T里还有心的存在,忘记它有知觉,会跳动。

    我以为我学会了,我还以为我学得会。

    范范握住我的手。那一瞬间,观音像在风中倒下去,摔出了好多裂缝,像一个人的一颗心,千疮百孔。但它没有碎,一阵风推着那些蓝sE的粉末升到半空,又把它们吹散了。

    我以为我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我以为我没有对神明许过愿,没有对恶魔低过头。

    我真的恨Si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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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机响了,是严誉成的电话。我没接。

    范范抱住我,m0着我的背,手心暖烘烘的。马戏团里的那些动物也会觉得人是很温暖的吗?它们是不是也想过挣脱项圈,逃出笼子,最终却还是怕痛,还是觉得不舍?

    我根本Ga0不清了。我什麽都不知道了。

    范范用下巴轻轻蹭我的头发,右手轻轻拍我的背,她的手心是暖的。她说:“别担心,你是很完整的人。”

    我把头埋进胳膊里,说:“为什麽人的一生好像永远在推翻自己的决定?你明明都决定放下过去,放过自己了,但是过去总也不肯放过你,好像一个幽灵。”

    我的手机终於不再响了。范范叹了口气,说:“我们和幽灵最大的不同是我们还有感情,还会Ai。”

    “这样说也不对。”她握住我的手,说,“以人的视角看幽灵,当然会觉得幽灵没有人的感情。但是,也许幽灵也有感情,也会Ai呢?只是没有人承认自己听到过幽灵说话。”

    她m0了m0我的头发:“我们可能都是幽灵,我们可能都不存在,我们可能都活在一个男人或者nV人的幻想里,但是……”她长长地叹息,“Ai一个人还是要说出来啊。”

    那一瞬间,我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一片雪,顺着她的目光飘了很久,很远,终於落到了一个人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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