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02（掉马） (第1/1页)

    顾玄青向来滴酒不沾，莫说滴酒不沾，甚至闻不得酒气。有一回他路过刚开窖的酒肆，整条街巷都弥漫着新开坛的酒香。人人都争相沽酒买醉，唯独顾玄青打这条巷子过一遭，滴酒未碰，脸却先红了。

    同行的人见他如此，免不得嘲笑一番，他却浑不在意。

    而顾玄青，哪怕是后来多有应酬，每每也是以茶代酒。有人因此讥他此生少一大乐事矣，顾玄青不恼，反而举着茶杯反问道：“阁下又怎知我不沾酒的意趣，彼之乐事，吾之酷刑罢了。”

    烈酒入喉，酒劲冲得头痛。幸而被身前人稳稳托住，不至于教他“扑通”倒地礼数尽失。

    顾玄青现在明显觉出自己脑袋昏沉，就连眼前的酒杯也生出了重影，他的手向眼中的杯盏伸，不巧却扑了空。

    他醉了。

    红潮晕颊，春情盎盎。

    因醉酒微微头痛，眼前模糊，神识也渐渐变得不明晰。这时萧琰收回了那只托住他的手，一时间没了依托，顾玄青随即瘫坐在地，不顾礼数，把尊卑皆抛至脑后，两手胡抓乱扯中一把掣住萧琰的锦袍。他仰头抬眼，口中含糊不清，“臣……殿下、恕罪……”

    “顾玄青……”

    萧琰从没见过他喝酒，自然也没见过他大醉的样子。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眼前人双颊驼红，眼神涣散，这还是平日里的顾玄青吗？

    装的，分明是装的。

    不是醉了么，怎么紧攥着本王的衣袍不放，佯装醉酒再洒几滴眼泪就想求饶？

    萧琰任由他撕扯自己的衣角，微笑着躬身，缓缓凑到顾玄青面前，“……”

    萧琰鼻尖微微一耸，那人吞吐间满是酒气。不过一杯……

    “你真不会喝酒？”

    听了这话，顾玄青闭眼摇头，他并未听清殿下问的什么，不过酒劲上头教他眼睛看不清，想借着摇头把脑中的混沌都晃出去。

    可这一晃，叫头脑更难明朗了。

    “殿下？”

    顾玄青无从躲避，对面的唇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唔……”

    顾玄青松开了掣紧衣袍的手，张手环住殿下的脖颈，顺便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萧琰顺势离了圆凳，直身跪在地上，低头继续这个吻。

    唇齿间，酒香盈盈。

    顾玄青被迫仰头，任由对方的舌头钻进他的口中，刮过他的牙齿。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他下颚酸痛却仍未有要停止的意思，久到口涎挂在嘴角迟迟不被擦拭。

    “唔……”对方的舌尖轻刮过他的上颚，痒麻之感直冲大脑，教他想要闭口，以免再受此等苦楚，可哪有那么容易的？唇舌纠缠，神识混沌。他开始变得呼吸困难，于是以手攥拳轻捣萧琰肩头。不料却被人钳住手腕，难以动弹。

    神识被一点点剥夺，他就要喘不过气了。无法只好在混沌中狠咬一口。

    “嘶……”

    两人这才分开，萧琰吃痛，嗔声道：“大胆……嘶……”未料话未吐完，舌尖的痛感又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回神在看身前，顾玄青身形摇晃就要仰倒下去，萧琰眼疾手快，一个回身垫在顾玄青背后，教他不至于倒在地上。

    顾玄青仰靠在殿下的肩头，一动不动，细听呼吸均匀，怕不是睡了过去。

    “要不是看你喝醉了，本王定要治你的罪。”萧琰腹诽。可仍是抱起顾玄青，把他安顿在床榻上。

    借着床头的灯烛端详那人的面庞，顾玄青颊上的驼红还未尽散，在灯下更添几分风情，再叫这烛光一照，还真应了一句“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剑眉斜飞，恍若浓墨画就。丹唇含珠，春红比之应休。萧琰盯着身前人的脸，忍不住暗暗嗤笑，哼，还真长了副美人模样。

    突然，萧琰俯下身，以自己的额头抵在那人额上。那人身上因酒醉而发烫。而这分暖热，仿若有什么魔力般，教他难与之分开。

    要是没有那道多出来的密诏，没有滇川的乌木呢……萧琰不愿再想下去。他轻转头，去蹭那人的鼻尖，去嗅残存在那人身侧的酒香。二十年的佳酿，滴酒不沾，他又喝得急，怪不得一杯就倒。

    萧琰偏头去寻那瓣唇，他急于得到，急于去吮其内的酒香。他的吻落在顾玄青的侧颊、眉峰。转而落到唇角，他张口含住那人的下唇，愈吮愈用力。

    萧琰的手开始往顾玄青衣领里探，而榻上那人似乎神识全无，只任摆布。就在此时，一声惊雷炸响，萧琰惊坐起。他口中喘着粗气，惊魂未定。他看着身前人凌乱的领口，惊觉自己莽撞。

    这是顾府，不是什么别苑。差点就铸成大错……

    惊雷炸响后，夜风拍打着窗棂。风雨入夜，此宵注定难眠。

    萧琰慢慢退回桌旁，自斟自饮。后又觉难尽兴，索性丢了杯盏，直接摘了酒壶的塞子张口就灌。

    酒杯被他随手一丢，“叮叮当当”在地上滚。与此同时，天边雷声阵阵，随即就大雨瓢泼。一如当时峨眉夜雨。

    他终没再回到那床榻旁，萧琰立在桌前将带来的佳酿悉数饮尽。早就忘了此行的目的，只余下借酒也消不去的愁绪。

    流放与外放，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上辈子顾玄青刚得战功就被派遣驻守北亭与闯下大祸惨遭流放，孰好孰坏，还是可以一眼看出来的。

    他急于改变，到底还是急功近利了些。

    “顾玄青，你到底怎么想的？”萧琰口中喃喃，望着在床榻上熟睡的那人。“阵云高，狼烟升。携剑杀敌，气贯长虹……”他仰头饮尽残酒，轻轻叹了口气。他念的是当年祁门崖一战后，顾玄青所呈的奏折的内容。

    仅凭几行文字，教他难以真正想象出战况的惨烈。直到他后来到战场，亲眼目睹一遭，才懂得，那极大的震撼，是几句话描述不出来的。

    顾玄青，你也成了贪生怕死之辈了吗？

    萧琰看了一眼床上那人，仍双目紧闭，一动未动。他的视线锁在那人身上，待将其细细打量一番后，终一言未吐，转身离去了。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顾玄青睁开眼，纵然是滴酒不沾也不至于一杯就倒，五分的醉装成了十分愣是叫他蒙混过去了。

    方才的话他全听见了，殿下，不，该是陛下，可到底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