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14 (第1/1页)

    海上的夜很冷，冷得我牙齿咯咯作响。

    月光是惨白的，让我想起面包店里面包上的糖霜。我开始想念周山城，想念爸妈还在的日子，想念蛋糕面包糖果烤rou火锅家常菜……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纯靠近了我，伸手抱我，可他的身上也很冷，像海上凝固的冷风。

    我让他盖好自己的身体，他便乖乖用叶子和藤蔓做了个稍显稀疏的“裙子”，这会“裙摆”已经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

    “你别碰我，”我推开他，“你身上好冰。”

    纯急急地绕着我走了几圈，像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又蹲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看我。

    他银色长发几乎要垂到地了，被风吹起一阵波浪。此刻，他的美丽也让我觉得冷，很冷，一切都让我觉得冷。月光、海浪、用来挡风的墨绿色的叶子还有纯的银色长发和冰蓝眼瞳。

    “你唱的是什么？”我又想起白天他的哼唱，忍不住问他，“很好听。”

    纯的眼睛闪了闪，又哼唱了起来，声音却不似白天高昂，低柔地环绕着我。

    月色也泛起了波澜，一下一下地冲刷在这孤独的岛屿。我看见很多面包堆积在我面前……然后是一条白色的人鱼……

    阳光刺痛了我，我从那堆叶子里爬出来后，却没找到纯。我端起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点淡水喝了一口，又往海边走去。我想他会回到大海。

    不久后，纯从海里蹿了出来，他嘴里叼着一条黄色的鱼，两手各抓着一条，他锋利的指甲插在鱼身上，看起来有些血腥。

    我还是被这样的纯吸引了，他凌空在水面上，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下一刻，他扑通一声扑到了岛上，把鱼抛给了我。

    我试着将他抱起来一点，最终却只能在地上拖动他，好在他的鳞片坚硬，沙砾石子刮过也不会留下划痕。

    纯一点劲也不用，就像一个大型玩偶一样挂在我身上，整张脸埋在我的怀里。

    我饿得没力气：“抱不动你了，你好大只，都快三米了吧？能不能自己跟我过去？”

    纯略微摇一摇头，白色的长睫毛垂下，仿佛落了一层雪。他自己从我身上下去看，躺在地上一点点艰难地滚动起来。

    我的心受到了重击，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坏人。纯又没有双腿，他又能怎么办呢？

    “还是我抱着你过去吧，”我制止了他继续在地上翻滚，“你也使点劲好不好？”

    纯说：“好。”

    岛上没有火，自然吃不了熟食，纯在我的请求下，帮我把鱼的鱼鳞和内脏剔除。然后他一脸期待地等着我吃下去。

    坦白地说，即使做自由者的时候天天抢过期食品，我也没有吃过生rou。用成择清的话说，我是个大土人，只会吃熟食。

    我捻起一块橙色的鱼rou——它薄薄的，捏起来很绵软，在纯的注视下放进了嘴里。我几乎没有嚼，那块鱼rou就顺着我的喉咙滑下去了。

    其实也不难吃，没有很重的鱼腥味，只是口感有些怪，实在是太软了，水分也很足。

    人是一种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的动物，我在此刻深以为然。我一点点地把这些鱼rou都吞吃下肚，然后开始思考下一刻该做些什么。

    “纯，你想回大海吗？”

    “大海，一直都在。”

    “你想回去？”

    “大海，一直都在，”纯补全了他要表达的意思，“我不用回去，它也一直都在。”

    我告诉他：“我想回楼城，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纯看着我，也说：“我也有很多事要做，我要吃鱼、睡觉、在海里游来游去，你也要做吗？”

    “不，”我回答，“我要做的事和你不一样，我要到楼上去，然后找我的亲人和朋友……不不，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事，但我确实有很多事要做。”

    我看向他：“你能带我去海楼吗？”

    他露出一点难过的表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我回大海，你回人里？”

    我点点头。

    纯说：“不可以。”

    “……那你想怎么做呢？”

    “我也去人里。”

    我心中暗喜，但仍旧担忧：“纯，人不好，人很坏，他们发现你是美人鱼后，会把你抓起来的。你可能会被人骗，会受伤，还会死掉。”

    纯抓住我的手，很认真地告诉我：“我不信人，我只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