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1/2页)

    但现在，西西伯利亚的沼泽融化了十次之后，他想他还是遇上了，尽管那是位男人，好在他的父母并没有教过他不能爱上男人。米哈伊尔是个听话的孩子，向来把父母的教导记在心上。可唯独这一次，他在心里对mama道歉，因为他既做不到让自己不痛苦，也做不到不去想爱德华先生，他只想像爸爸说的那样，恬不知耻地、一刻不停地告诉爱德华先生他爱他，哪怕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两个小时，相遇的时间短到来不及为他的父母挖好墓xue。

    米哈伊尔太年轻了，不知道爱情为什么会来得如此突然而猛烈，像一场覆盖天地的大雪，也不知道仆人爱上主人、男人爱上男人、孤儿爱上被家人占有的人，都是多么荒谬的事。他只知道，自己是个笨拙粗野的人，甚至还想过伤害爱德华先生，可即便如此，爱德华先生却仍旧对他如此温柔，温柔得让他想要落泪。

    哪怕家人都离他而去，米哈伊尔也不曾哭过，他看向爱德华，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都不论，爱德华先生是多么漂亮，一定有许多人爱着他，自己尽管无关紧要，只是今天刚被买下的仆人，或许明天就要被人替代，却也同样爱他。

    被爱着的爱德华则带着骗子的冷漠，满足地看着米哈伊尔毫不掩饰地变换他的表情。短短几秒钟，那张胡子拉碴、仍显稚嫩的脸上就演出了一场疑惑、痛苦、释然、奉献与牺牲的戏剧。最后，狗一样的视线又舔了回来。

    今天是爱德华二十三岁的生日，他买下了一件多么有趣的工具啊。

    当然了，工具不论是一把上了膛的手枪，还是一匹受了伤的灰狼都该有个归宿——所谓归宿，便是那座被里科占据的花园别墅。手枪配好子弹，会被放在里科的右手边。至于米哈伊尔，也会一直陪在爱德华的身边，理由很简单——爱德华要让里科嫉妒。举目无亲、天真好骗的米哈伊尔就是这妒意最好的承担者，哪怕他也许会因此死去。

    可爱德华并不在乎米哈伊尔的死。学期结束的这些天他全心全意地想象着如下的场景——

    心爱的妻子异国读书归来，身边却莫名其妙多了个比丈夫更高大的男人。哪怕是在丈夫面前，妻子也依然要对这男人频频送去满是爱意的凝视，这便意味着私底下，他们已经媾合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而丈夫花重金聘请、专为了杜绝此事发生的私家侦探却并未告知此事，甚至在跨国电话里不可置信地表示：“不，先生，他先前才勾引了一个英国人，眼下怎么又……这世界上真有如此yin荡的人吗？”

    私家侦探的话让丈夫认定妻子就是“如此yin荡”的人，妻子的情夫比自己高大的这一事实则让丈夫作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折辱。他怒气冲冲地去质问妻子，沉默不语、向来顺从他的妻子此刻却只是向情夫靠近了些，脸上露出迷恋的神情。于是在丈夫粗暴的拉扯理所当然地把属于他的东西拉回他的身边中，他的警惕心也随着怒火一并被烧掉了。情夫适时地松开了手，被丈夫怒气冲冲却又得意洋洋怀抱着的妻子，夺下丈夫腰间别着的手枪，一枪射穿了他的太阳xue，用飞溅的血液打出结局的标志。

    一个平淡且俗套的故事。唯一的亮点是妻子与情夫之间并无爱情，妻子厌恶此类突然而猛烈的感情。丈夫死后，妻子给了那男人一大笔钱，把他打发走了。

    勾引——如果正常的社交也算勾引的话——那位英国人时，爱德华曾摸过一次那人的手枪。冰冷坚硬的质感让爱德华不可避免地想象出一场流血的死亡，主角是他的哥哥里科，如有必要，那栋花园别墅里的其他人也都该作为配角一齐去死。

    只是在他学习如何使用前，一通电话便不请自来。电话里愤怒的里科告诉爱德华，要是再和那个英国佬接触一次，再与他共进晚餐共同过夜，再对他露出那种“妄图被侵犯”的微笑，那家里的蝴蝶标本、连同他们父母所剩无几的遗物大半已经在里科之前的威胁中化为齑粉，都将和英国佬一起被丢进大西洋。

    里科向来说到做到，爱德华的计划便搁置下来，不得不同那把手枪永远告别。他为此闷闷不乐了许久，直到得知里科在一场巷战中受伤才开心了点。受伤的里科又打来电话，像是把自己的弱点剖开、又像是在单纯地指责爱德华，总之他说：“埃迪，我会受伤都是因为你，是你勾引其他男人害我分了心。我本不该受伤的。”

    “是吗？我真抱歉，好在你还没有死，哥哥，我爱你。那么，我要去上课了。”爱德华假心假意地敷衍完里科，挂断了电话。他沉默一会儿，随即嘲笑了里科一句活该。

    那出妻子、情夫与丈夫的俗套剧情，就是在此刻，伴随着窗外西斜的夕阳，缓慢却又永不停歇地在爱德华心中搭起舞台。丈夫是里科，他则成了妻子兼任导演与编剧。情夫的角色，经由与艾伦的那通电话，爱德华敲定了米哈伊尔，尽管如今看来，这次选角包括整个的剧本未免太过着急，没经过丝毫的考量，风险大得或许会毁掉一切。

    但总不会出错的。

    兄弟只会越长越相像，爱德华也成了和里科一样的赌徒，他甚至比里科更加疯狂——他既不认为自己会后悔，也不认为自己会输，在长达十年的夏天结束前，他将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