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昭昭气还没消 (第1/1页)

    屋内霎时陷入一片沉寂。

    卫云玠守在床沿边，看着华昭熟睡的容颜，就想这么一直陪着她，哪儿也不去。

    紫檀木葡萄纹桌案上，一尊金璃香炉正燃着，缕缕青烟攀着屏风缠绕。

    华昭睡得很熟。

    卫云玠把匣子里的信取出来，坐在床沿边一封封地看起来。

    华昭醒来的时候，就见到卫云玠寸步不离地守在床榻边，目光相交的那一瞬，华昭看见卫云玠眼眶微红，像是哭过了一般，视线往下一扫，落在那几封散在一旁的信，正是她的笔迹，那上面还留有未干的水迹。

    但此刻华昭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撑着身子坐起来。

    卫云玠伸出手去扶华昭，被她一巴掌打掉，不让他触碰自己。

    “所以，我写给你的信，你是一封都没有打开看过，你没有看到我给你写的信？”华昭冷冷睨了卫云玠一眼，隐隐有些动怒，但想到太医的叮嘱，动怒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还是极力压制下来，手心覆上隆起的肚子，安抚腹中的孩子。

    卫云玠知道是自己的错，才导致了如今这个局面，他不管不顾地撇下一切离开都城，如若不是在意他，华昭又怎么会给他写了一封又一封的家书，诉说着她心中的思念和爱意。

    华昭没有忘记，这几个月以来，她是如何从满怀期许的等待，到整日里提心吊胆，茶饭不思为他担心，可他却始终没有回来，连封书信也没有。

    四个月前，华昭在信中告诉他，“云玠，我们有孩子了，你快回来吧。”

    三个月前，华昭告诉他，她不喜欢太傅，只想要他，“云玠，难道你真的不要昭昭和孩子了吗，你再不回来，昭昭就快撑不住了，求你回来吧！”

    直到华昭哀莫大于心死，不允许任何在她面前提及驸马，“既然你不愿意回来，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卫云玠耷拉着脑袋，漆黑的瞳眸中闪出懊悔之意，恨不得跪下来祈求华昭的原谅，“昭昭，是我不好，全都是我不对，我没能早些明白你的心意，我让你等了这么久，你若心里有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谁要打你骂你了，打你我还嫌弄脏了自己的手。”华昭抿着唇，脸色依旧苍白没有血色。

    华昭还愿意搭理他，卫云玠便知道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在华昭面前卑躬屈膝地讨好，“那让旁人动手可好，不用昭昭亲自动手，免得脏了昭昭的手。”

    “我打你做什么，骂你做什么，我们已经和离了，再没有任何关系了。”华昭冷淡地开口，态度疏离。

    卫云玠知道，华昭这是拿当初的话来堵他，眼底浮现一抹慌乱，有些语无伦次，“当初是我糊涂了，一时失去理智才会说出和离的话，我混账，我不是人，昭昭，你别当真。”

    “你说你后悔向父皇请旨赐婚了，你不该不知好歹想要尚公主，而后还让人把和离书送到了公主府。”

    卫云玠恨不得回到当初，狠狠地扇自己几个耳光。

    华昭一件件地陈述出来，“你入宫面圣，向父皇请命离开都城，让父皇同意放你走。”

    卫云玠知道自己让华昭伤心难过了，“昭昭，是我不好，我情急之下，我脑子犯糊涂了，我不想和离的，更不想与你分离，我好不容易才与你走到今日，要我舍弃这段感情，我又何尝割舍得下，昭昭，你不知道，知道你有了孩子，我心里有多激动。”

    “你不是不要这个孩子吗，你都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华昭还在耿耿于怀。

    “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要它，这是我们的孩子，孩子都快六个月了，我却直到今日才知道它的存在，昭昭怨我怪我也是应该的，是我没有陪在你身边，让你一个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有了孩子卫云玠固然是欣喜若狂的，但同时只要一想到，华昭的身子骨本就弱了些，还要心怀忐忑地承受怀孕的辛苦，身心煎熬，卫云玠又陷入了两面纠结的地步。

    孩子是华昭自己想要留下的，她自然会拼尽全力保住它，但此时还有一事，她要卫云玠亲口告诉她。

    华昭拿出那块玉佩，在小将军面前展示，面无表情地问他，“这块玉佩是你的?”

    “是。”

    “当年我落水，也是你救了我?”

    卫云玠承认，“是我。”

    “既然玉佩是你的，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拿回去?”

    卫云玠沉吟片刻，随后解释道，“当时我只以为玉佩是掉入湖里了，事后我折回去找过，只不过并没有找到，便也放弃了，我并不知道，玉佩在公主这儿。”

    所以，她才会误会了这么些年，以为那个人是太傅。

    华昭勾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你既然心悦于我，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告诉我这些吗？”

    卫云玠摇头，彼此的他只是一名校尉，如何敢接近大陵尊贵的嫡出公主，公主犹如天上洁白清冷的明月，他自知配不上公主，可却又对公主爱慕有加，只敢远远望着公主，不敢接近。

    直到后来，边境发生战乱，战火连天，民不聊生，他远赴边境，在战场上几次出生入死，立下无数战功，班师回朝，在宫宴上，他第一次鼓足勇气，众目睽睽之下，跪在大殿正中央，请求皇上赐婚，让昭元公主下降于他。

    那一日的情景，他此生都不会忘记。

    他不要功名利禄，封官进爵，不要任何丰厚的赏赐，他就只想要华昭。

    “公主是我此生最爱之人，那时候皇上同意下旨赐婚，我激动得无法言喻，从那时候起，我就在心里暗自发誓，我要一辈子都对昭昭好，比任何人都要好。”

    纵使后来华昭如何刁难他，他也从来没有一丝怨言，更从来没有想过和离。

    只要能待在她身边，任何的苦他都受的住。

    没有了华昭，他才是痛不欲生，整日寝食难安，食难下咽。

    “你怎会食难下咽，你巴不得走得远远的，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回来。”华昭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小将军，墨发束起，剑眉星目，在边境待了几个月，依旧是那个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小郎君，半点也看不出消瘦的样子，反倒像是去边境享福似的。

    “昭昭真的误会我了，边境天寒地冻的，比都城里的冬天还要冷，手都冻伤了，公主大人有大量，就让小的留下来伺候吧，边境有曹将军镇守，也用不着我了。”

    华昭却是不依不饶，“你这一走接近半年，现在就这么让你回来了，未免太便宜你了。”

    “公主想要如何惩罚臣，臣都甘愿受罚。”在华昭这儿，时不时吃点苦头，对卫云玠而言已经习以为常，他向来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