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之3 (第2/2页)

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罩住，小祯轻轻将她的耳机套到我的头上，一边还注意不要碰到我的伤口。

    我只感到外界的声响顿时被阻绝。

    「你听见什麽了吗？」隔着一层耳罩，她的声音隐隐传来。

    接着又是一阵寂静，我凝神听着。

    「什麽也没有。」我将耳机拿起来还给她。

    「不知道为什麽，只有我戴着它的时候，才会听见声音，其他人都没办法。」

    「那刚才J冠男问你听见什麽，你为什麽摇头？」

    「因为我不想要让那个人知道这件事。」幽暗的光线下，小祯的脸微微泛红，「况且，我也不好意思说出他的心声。」

    「那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我问道。

    「不，除了老板是真的相信外，其他人都当我是在骗他们。」

    小祯因此告诉我许多她以前的往事。在她刚拿到这副耳机时，曾经试着告诉别人这副耳机的奇特之处，但是当她把耳机借给班上的同学，由於他们什麽也听不见，也就完全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小祯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听得见别人的心声，常常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和举动，同学们开始不敢接近她。

    至於小祯曾经做了什麽事，她并没有明言，她只说她做了一件让大家都不能接受的事，她受不了那些异样的眼光，最後只好转学。

    从小祯的口吻，我可以感觉到，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适应这副耳机，学会分辨心里的声音与说出口的声音，懂得在适当时机回应别人，却不至於被怀疑有此特异能力，於此之间取得了平衡。

    然而，心声也像是一种毒品，一旦上瘾了，就没办法轻易摆脱。

    藉由一次又一次地回应别人的心声，让自己的心灵获得满足，却也因为成瘾，而没办法摆脱它。

    「老板叫你当他的nV友，即使你不愿意，难道你也要回应他的心声？J冠男希望你叫他一声哥哥，你就照做？」

    小祯听出我语气中的怒意与不解之情，但是她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如果J冠男叫你跟他走，你也会回应他的心声？」

    「我……」

    「为什麽！」

    我一个激动，没料到小祯突然哽咽了起来，「我有什麽办法，我只求他不要破坏我的耳机。」

    小祯抱头痛哭起来。

    我知道自己的话说得有点重了。

    虽然浑身酸痛，我还是翻了身，让自己可以侧着手臂，将手掌放到她的肩膀上。

    是什麽东西呢？我心想着。

    小祯依旧止不住啜泣着，头稍稍抬了起来。

    「到底是什麽让你如此无法忘怀？」我没办法用言语清楚表达我的意思，但是我的心声补足了言语中的缺漏之处。

    「音乐。」小祯微微开口。

    当人们的内心不再刻意发声，心弦就会开始拨动，人们会用最单纯且美妙的音符奏出一首首动人的乐章，那些乐声不但反映着人们的内心，同时也抒发了人们的情绪，藉由在心中反覆地回荡着那样的片段，人们的心因此找到了宣泄的方式。

    小祯一一向我解释着，那种声音有很多种，有的会很明确呈现出某种乐器的声音，有的时候，却像是一种图像，一种有若心湖瞬间扬起的波澜。

    就像篮球敲击地面、汗水滴入土壤。

    像是米饭成熟。

    像是山间的湮岚从树林间飘过。

    像是迸发的烟火。

    像是雨水蒸发。

    像是独木舟划过湖面。

    有时候令人难以理解，但是那种声音却时常在小祯的耳边响起，进而营造出一种细微JiNg致的景象。

    诸如此类自发X的心灵乐声越来越少见，尤其是在都市里，都市人的心里总是会有源源不绝的慾望跟想愿，那些刻意发出的心声几乎占据了他们心灵。

    「所以常常发呆的人是不是反而b较会有这种美妙的声音？」

    「一点也没错。」

    小祯越说越起劲，「不过有时，也会出现一些无聊的反覆动作。例如，如果一个人的心里不断出现敲键盘的声音，那个人多半会是工作单纯的公务员或者是书记，他们只覆述事情，却不创造事情。」

    多年来，小祯一直将这个秘密埋在心里，此刻的她，兴奋之情溢之言表。

    我向来喜欢聆听，见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所见所闻，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就这样听她述说了一整晚。

    「我多想让大家都听见那些美好的声音，抛弃那些不必要的抱怨和酸楚。实在不懂会什麽只有我听得到。」小祯说得有些感叹，而这句话也是我在後来半睡半醒的状态下，b较有印象的一句话了。

    「敬豪。」

    「什麽事？」朦胧间，我不确定我的嘴巴有没有张开，不过我确信小祯听得见我。

    「你是第一个……」小祯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後面几个字我并没有听清楚，因为我已经完全进入沈睡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