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大洋彼岸的救生索 (第1/1页)

    搬出来住，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谁先崩溃。

    但那种无形的压抑，像水位缓慢上涨，已经快要没过人的鼻尖。

    刘畅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吐槽面试官，也不再评价技术栈，只是晚上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一会儿呆，然後默默起身洗漱、睡觉。

    有几次，他甚至会盯着电脑萤幕很久，低声问一句：

    「……是不是我真的不行？」

    秦勉每次都装作没听见。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胃药被他藏在书包最里层，背着刘畅吃了好几次。每次吞下去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提醒自己——别被发现，至少别现在。

    这天晚上，刘畅回来得b平时晚。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秦勉就察觉到了不对。

    刘畅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击中过——兴奋、犹豫，甚至还有一点不敢相信。

    「怎麽了？」

    秦勉从厨房探出头，「面试不顺利？」

    「不是面试。」

    刘畅换了鞋，走到他身後，从背後把人抱住，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声音闷闷的。

    「今天……赵师兄联络我了。」

    秦勉的动作停住了。

    「多l多那个？」

    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

    「嗯。」

    刘畅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他说看了影片，不但没觉得我有问题，还说我……挺刚的。」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他们公司急缺Java後端，问我愿不愿意去。他可以内推，给工签，年薪……很高。」

    「哐当——」

    汤勺掉进锅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多l多。

    那三个字在秦勉脑子里炸开。

    那是他连幻想都不敢碰的出口。

    「那你答应了吗？」

    他转过身，声音压不住地急。

    刘畅却摇了摇头。

    「我说……我要考虑一下。」

    「为什麽？！」

    秦勉几乎是脱口而出：

    「畅畅，这麽好的机会！你知道现在国内——」

    「我知道！」

    刘畅突然提高了声音，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知道国内没戏了！我知道我现在的名声臭了！」

    他喘了口气，手SiSi抓着秦勉的肩膀，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

    「但是勉哥，那是加拿大。」

    他的声音发颤。

    「我要是去了，你怎麽办？你马上就要留校了，你是A大的老师，你的根在这儿。」

    「难道我们异地？还是……分手？」

    他说不下去了。

    「我不想跟你分开。」

    刘畅低声说，

    「如果代价是跟你分开，那我宁愿在北京送外卖、修电脑，我也不去多l多。」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秦勉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现实撞得遍T鳞伤，却还在替「即将留校」的自己考虑的人，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傻得要命。

    也真得要命。

    就在这一刻，秦勉忽然清楚地意识到——

    如果他不推这一把，刘畅会真的把自己耗Si在这里。

    他深x1了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水意压下去。

    然後，反手握住了刘畅的手。

    他要开始「演」了。

    「畅畅，你听我说。」

    秦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

    「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实话。」

    「我对留校这件事，早就动摇了。」

    刘畅愣住了：「什麽？」

    「你看看现在的学校。」

    秦勉说得平静，甚至有点冷静。

    「行政压学术，Ga0形式主义，真正能安心做研究的还有几个？」

    他的话半真半假，但情绪是真的。

    「这次的事，学校虽然没明着处理我，但以後穿小鞋是肯定的。」

    「我早就想走了，只是一直没找到理由。」

    「真的？」

    刘畅下意识追问。

    「真的。」

    秦勉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光。

    「多l多大学的人类学系，是世界顶尖的。」

    「如果你能过去，先站稳脚跟……我就有理由申请那边的博士後。」

    说到这里，他捧住了刘畅的脸，额头抵着额头。

    「这不是分别。」

    「这是你先去给我们探路。」

    「你先走，我随後就到。」

    「我们一起离开这儿，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刘畅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在确认。

    确认这双眼睛里，没有勉强，没有牺牲，只有对未来的期待。

    终於，他点了点头。

    「好。」

    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我去。」

    「我一定在那边站稳脚跟，等你来。」

    他把秦勉抱得很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自己身T里。

    秦勉笑着，拍着他的背。

    眼泪却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浸进了对方的肩膀。

    ——好了。

    刘畅的路，终於要通了。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在这一片废墟之上，为了那个「随後就到」的承诺，

    去给自己，也给他们，拼一条真正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