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苛刻，太苛刻了 (第2/2页)

水珠的安南，“有伞为何还弄成这样”。

    这如何好说得，安南抿了抿嘴，“说我误会你的意思，追过来时在外边迷了路，还是说我故意耍小心机不用伞。”这简直是把“蠢”印在了脑门上，安南自然不会承认。

    正当他转着眼珠子冥思苦想借口时，突然从祭台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响，安南脚下猛地一晃，扑跪在地上，身体随着地面一起不安地震动，萧越也蹲了下来，压着上身稳定重心。

    好在震动没有持续很久，很快便平静了下来，不等他们松口气，小堂顶梁上传来“咔”的一声响动，俩人一起看过去，同时意识到了危险。

    “王爷...”

    安南叫出声的同时，横梁砸了下来。只是在顷刻间，屋脊塌落，烟灰四起。厅连着厅，堂连着堂，远远近近的崩塌声连绵四起，地面的晃动一波接着一波。

    等一切终于平息下来，庄严堂皇的朝天寺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绵密的雨将四散的烟雾压了下去，废墟之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安南被窸簌的声音吵醒，缓缓睁开眼，还没看清什么先是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嗯...”耳边有人闷哼了一声，安南转着身子艰难地在空隙中扭了扭，“王爷?”

    黑暗中没有回应，安南伸手往前摸索了一下，手指触到一片温热。

    “额...”萧越先是深深叹了几口气，才虚着声音“嗯”了一声。

    “王爷...”安南摩挲着指尖上的湿润，“您是不是流血了？”

    萧越又不吭声了，一片漆黑下，只能听到他沉缓的呼吸声。眼睛不管用了，安南先轻轻晃了晃脑袋，又微微动了一下四肢，除了脑袋晕得厉害，其他倒无甚大碍。

    他挪着身体往前靠了靠，“我好像没什么事，王爷你如何？”沉缓的呼吸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应。

    安南急着又往前挪，直到有热气扑到脸上才停下，手伸过去在萧越脸上一顿乱摸。萧越不堪其扰，总算说话了，“还没死，聒噪。”

    “我还以为您晕过去了。”安南闭了嘴，不过安静只维持了一刻不到。

    “王爷？”

    “嗯？”

    没了后文。

    再过了一会儿。

    “王爷？”

    “嗯？”

    又没了后文。

    就在安南再一次喊王爷的时候，萧越总算忍不住憋了口大气虚弱骂道：“舌头不想要了吗？有话就说。”

    安南被他训得缩了缩肩膀，小声喃道：“人家说受伤的人不能让他晕过去，我想提醒着王爷。”

    空气安静了下来，断墙缝隙中的碎土“沙沙”落到安南脸上，迷了眼，安南抬手揉了一下，揉得眼泪哗哗，他抽了抽鼻子，就听见萧越那边叹了一口气道：“我不会晕过去的。”

    晕不晕也不是他说了算的，安南默默想了想，“王爷和我说说话吧，咱俩聊着就不容易晕了。”

    萧越现在喘气都费劲，哪有什么心思和他聊天，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绕了绕，不知为何出口却变成了，“你想聊什么？”

    “嗯...”安南想了一会儿，“聊聊您母亲吧。王爷单独过来敬香，一定有很多话想对母亲说吧。”

    萧越默了半晌回：“没有，我没什么话想说。”他喘了几口气接又道：“晨妃，出身旁微，荣宠一时，可惜盛年早逝...”

    “幸好盛年早逝。”

    “嗯？”安南想追问，萧越却叹气道：“我知道也就这么多了，不如聊聊你的事吧。”

    “额...也行。”安南稍愣了一下，“王爷想聊什么？”

    安南的身世萧越早已掌握，此时想来想去只问了：“谁教你认的字。”以安南的出生，不太可能上过学，但他虽写得不怎么样，却也认得七七八八。

    “安雨茉？”

    听见自己阿娘的名字，安南压着声音笑了笑，“阿娘曲儿唱得好，字是一个不认得的。”

    “教安南认字的...是公子。”

    “公子...”萧越想了想问，“薛家人？”

    薛家便是安南母子后卖入的商贾之家，在当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家。只是主人家专门费心思教下人认字，着实少见。

    “薛家对下人倒是不一般。”萧越感叹。

    安南隔了好一会儿，才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萧越听出些不情不愿的味道，突然想起安南之前在他床上说的“不是头一回”。

    不是头一回。

    所以安南用这样的方式还上过谁的床，薛家老爷，薛家少爷，亦或更多...或许薛家不是对下人不一般，而是对安南不一般。

    萧越压了压莫名涌起的郁闷，问：“他待你好？”

    “嗯。”安南的声音轻快了许多，“公子待我好，特别好。”

    “特别好？”萧越挑着尾音虚笑了几声，“最后不照样将你弃了，算来算去，也不过是薄情寡义之人罢了。”

    萧越这话说得有气，但也是事实，左右算是敲打安南，本等着那方乖乖接了教训，谁知安南粗喘了几口气，反呛道。

    “是，王爷是重情重义，全朝都的人都知道王爷是个痴情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