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释放 (第1/1页)

    过去时间线：东京地方法院判决日

    法槌落下，发出乾涩的声响，像是棺材钉入最後一颗钉子。

    「主文。」

    法官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平淡无波，彷佛在朗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说明书。

    「被告人相原美咲，虽因诈欺、伪造文书、屍T损坏及遗弃等罪行，情节重大，严重损害社会善良风俗。然关於检方指控之三起杀人罪，因缺乏直接证据证明被告具有杀意及实施杀人行为，且被告主张系因恐惧及受共同被告高田健二胁迫而参与事後处理之供述，尚无法完全排除合理怀疑……」

    旁听席上一片譁然。

    门仓刑警坐在最前排，双手SiSi抓着膝盖，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故，关於杀人罪部分，判决无罪。」

    无罪。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T0Ng进了门仓的心窝。

    「关於其余罪行，合并判处被告有期徒刑八年。」

    八年。

    三条人命，换来的仅仅是八年的牢狱时光。

    站在被告席上的美咲，穿着朴素的黑sE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听到判决的瞬间，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法官大人。」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悔恨与解脱。那是一个迷途知返、对自己犯下的错误痛彻心扉的弱nV子的完美演出。

    只有门仓看见了。

    在她低下头的瞬间，嘴角那一闪而过的、近乎透明的冷笑。

    那是胜利者的微笑。

    她用八年的时间，买下了余生的自由。

    监狱岁月：栃木刑务所

    八年，对於墙外的人来说，是漫长的。

    智慧型手机换了好几代，东京的天际线又多了几栋摩天大楼，流行歌曲换了一波又一波。

    但对於墙内的美咲来说，时间是静止的。

    她是这里的模范囚犯。

    编号305。

    她从不惹事，从不参与派系斗争，也从不抱怨伙食。她在工厂里负责制作洗衣夹，手指灵巧得惊人，产量总是全监区第一。

    狱警们都说：「相原是个安静的人，看来是真的在反省了。」

    然而，没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在那些千篇一律的夜晚，美咲躺在y板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在进行着JiNg密的演练。

    她在复习。

    复习佐川绿的优雅。

    复习田中由纪的自信。

    复习神崎蕾子的傲慢。

    她在脑海中构建着下一个「壳」。

    八年後的社会会变成什麽样？老人会更多吗？孤独Si会更普遍吗？

    肯定会的。

    这个国家正在腐烂，而腐烂正是她生存的土壤。

    高田在入狱第三年就在狱中病Si了或许是被黑道灭口，谁知道呢。这意味着唯一知道她底细的人也消失了。

    那一千五百万虽然被没收了，但高田在海外还有一个秘密帐户，密码只有她知道。那是高田某次喝醉时炫耀过的，美咲把它刻在了脑子里。

    八年，不是惩罚。

    是修炼。

    是为了让她这只毒蛾，在下一次破茧而出时，翅膀更加斑斓，毒粉更加致命。

    现在时间线：出狱日

    二月的早春，风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栃木刑务所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生锈的铰链声，听起来像是怪兽张开的嘴。

    美咲走了出来。

    四十四岁。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反而增添了一种成熟的韵味。因为长期的规律生活和劳动，她的身材依然纤细，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她入狱时穿的那套便服，还有仅剩的几千日圆作业金。

    &光刺眼。

    她眯起眼睛，深x1了一口气。

    空气中充满了尘土、汽车废气和自由的味道。

    「相原。」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路边传来。

    美咲停下脚步。

    即使过了八年，她也不会认错这个声音。

    路边停着一辆旧款的国产车。车旁站着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曾经锐利的眼神如今变得浑浊，像是两口乾枯的古井。

    门仓刑警。

    不，现在应该是前刑警门仓了。

    「你还活着啊。」美咲淡淡地说道，语气就像是在跟一个老邻居打招呼。

    「我退休了。」门仓咳嗽了两声，裹紧了身上的旧大衣，「但我答应过自己，一定要活着看到你出来。」

    「来看我的笑话吗？一个刚出狱的前科犯，身无分文的中年妇nV。」

    「不。」门仓摇摇头，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近她，「我是来看看，八年的牢饭，有没有把你身T里的那个怪物饿Si。」

    他盯着美咲的眼睛。

    试图在那里寻找一丝恐惧、悔恨，或者是人X的光芒。

    但是，他什麽也没看到。

    那双眼睛依然是一潭Si水。平静、深不见底，倒映着他的影子，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怪物？」美咲笑了，笑得云淡风轻，「警官，这世上没有怪物。只有为了活下去而拚命的人。」

    「铃木一郎。相原淑惠。佐川绿。」门仓念着这些名字，声音颤抖，「你晚上睡得着吗？」

    「睡得很好。」美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因为我知道，他们在我的身T里活得很好。他们变成了我的血，我的r0U，我的自由。」

    门仓握紧了拳头。

    他想冲上去，想质问，想宣泄这八年来的愤怒。

    但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退休老人。而眼前这个nV人，在法律上已经偿还了她的罪债。

    「你打算去哪？」门仓无力地松开手。

    「去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美咲转过身，背对着监狱的大门，也背对着门仓。

    「警官，别再追了。相原美咲已经Si在八年前的审判里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幽灵。」

    一辆计程车正好路过。

    美咲招了手。

    那是她用最後的作业金给自己买的第一份奢侈品。

    「去车站。」

    她坐进车里，没有再看门仓一眼。

    车子发动，扬长而去。

    留下门仓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看着那辆车消失在灰sE的地平线尽头。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春天来了。

    虫子们要苏醒了。

    而在这座巨大的、冷漠的城市里，一只最危险的拟态昆虫，再次混入了人群。

    车窗内，美咲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她的手伸进口袋，m0到了一张早已泛h的纸条。

    那是她在高田入狱前，凭记忆写下的海外帐户号码。

    帐户里有三千万日圆。

    这是一笔种子基金。

    「接下来，该变成什麽呢？」

    她看着车窗倒影中那张略显沧桑却依然美丽的脸。

    或许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富孀？

    或许是一个归国的华侨？

    又或者，是一个热心公益的慈善家？

    无论是什麽，她都知道，她会演得b真的还像。

    因为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只有她是「真」的虚无。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