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才离狼窝，复又上虎冈 (第2/2页)

这里。阿龙干脆匍匐在地上，一点点挪动着身子，往院子外爬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雨点淅淅沥沥地冲刷着地面，将阿龙爬过的痕迹一点点清理了个干净。

    雨夜里看不到星星，也分辨不出方向。不知道爬了多久，阿龙只能尽量远远的离开。至于爬到了哪里，却是一点也不知道。仓库边就是宽阔的柏油马路，阿龙不敢爬上路面。不说会不会被车碾过去，只是那路灯的光亮照下来，就可能暴露自己。于是少年谨慎地远远循着马路的方向，在黑暗的坡地上努力爬行着。地上的石籽和韧草将阿龙的胳膊胸脯划出一条条伤痕，阿龙的体力渐渐也到了尽头。

    阿龙又感受到手脚知觉在渐渐消散，呼吸也越来越艰难，雨水落在嘴角滑进口中却吞咽不下。而这一次，似乎更加严重了，舌头也开始麻木起来。看着远处朦胧晨曦中的房子，阿龙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境之中，阿龙又感觉自己被史智宏拥在怀里轻轻晃动着。像在河上飘着，又像是躺在马车上，两人漫无目的地随着晃动越飘越远。阿龙抬起头看着史智宏，他似乎变得更亲切了些，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你肯带我走了？”阿龙问。但史智宏并不说话，只是露出那意味深长却温柔安详的笑容看着自己。阿龙想着，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突然一阵让人发疯的剧烈疼痛从左脚脚腕上窜了上来，仿佛一把利刃刺穿了梦境中的世界，阿龙凄厉地惨叫起来，从梦中瞬间惊醒。然而一束麻绳从背后反剪着捆住了阿龙的双臂和手腕，后仰躺在一块木板上的少年一下没能弯起腰来。

    一双细瘦的胳膊伸了过来，扶着阿龙坐了起来。阿龙一头冷汗从脑门上流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痛苦地发出呻吟声来。绑在右脚上的夹板散在一边，不知道是谁，竟用一块西瓜大的石头残忍地砸在阿龙的另一只脚上。

    “你……你没事吧？”阿龙疼的眼冒金星，泪眼婆娑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一个干瘪瘦弱的男孩儿满脸惊恐地盯着自己。

    “疼……我的脚……呃………”阿龙试着动了下，那石头纹丝不动，死死压着早已破碎的脚踝。只这轻轻一动，便已经疼得阿龙眼泪鼻涕四流。

    “我……我帮你挪开。”那男孩儿神色慌张，小心翼翼挪开石头。阿龙的左脚早已肿胀起来，脚踝处血糊糊一片，显得无比凄惨。

    阿龙看着自己变形的左脚，剧烈的疼痛让他快要失去理智了。喘息了好一阵，眼泪才终于止住了。环顾四周看了一圈，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水泥圆筒里。圆筒外有一个快要散架的小板车，看来有人用这板车将自己拖来了这里。

    阿龙双手用力挣了挣，发现那麻绳捆的极紧，全然挣脱不开。

    “你别动啦，挣不开的”那男孩在一边轻声道

    阿龙用肩头蹭了下眼泪，将鼻涕吸了回去，忍着剧痛问道“小孩儿……你能不能帮我把绳子解开？”

    男孩儿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害怕的样子“不行的，把你放了，他们会打死我的”

    “他们？……他们是谁？”阿龙努力忽视脚上的剧痛，但他失败了。

    “何瘸子他们啊，就是这边花子的头儿。”男孩儿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阿龙的身上扫视着，阿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那缠腰布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又成了赤条条一个。

    “何瘸子……我不认识什么何瘸子……为什么要绑着我……”阿龙急促地喘着气，咬着牙恨恨道

    “他让我看着你，怕你跑了。像你这样一看就没人管的，肯定是要带你讨钱呗”男孩答道

    “什么？”阿龙皱着眉头，完全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个瘸子么，他给你把脚砸折了，要你跟他一起讨钱啊。”男孩说着这话，仿佛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不是瘸子……我只是摔伤了……我……”阿龙看着左脚越来越肿，几乎快有右脚两个大了，一时间竟不晓得该说什么了。

    “何瘸子他们才不会管你是摔伤还是瘸子，反正你以后肯定是要瘸了。没事儿，我以后会罩着你的”那男孩儿露出笑来。

    阿龙完全理解不了此刻的情况，到底这孩子见过多邪恶的事情，竟在这个时候还能轻松的说这些。“你是什么人……？”

    “我叫耗子，跟何瘸子混的”小孩儿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