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梦 (第2/2页)

思想不合有种种矛盾无法调节，他们还是不能离婚，还得一直这样过下去。以前我对他的家庭很好奇，时不时还会试探性地和裴煜说关于父母的事，就是希望从裴煜口中听到更多关于家庭的一点一滴，可惜的是他从不曾与我提过他的家庭。

    如果裴煜的生活是个无穷尽的圆，圆里充斥填满形形色色远近不同的人，有关系的合伙人在五环，稍微亲近些的朋友在四环，有血缘关系但不常来往的亲戚在三环，亲密的朋友家人在二环。

    二环亦是裴煜生活的极限，至于一环，我不觉得谁在裴煜心里的地位会达到那种程度，就算是血浓于水的兄弟，生他养他的父母，在裴煜的世界环里，也只能堪堪住在二环的位置。

    如果说江初的话，裴煜应该根本没把他放进任何一个环里，江初早就被裴煜抛弃在他的世界之外，他只能向神祈求裴煜不要封住那个透光的洞口，可以让他从微弱的光里捡起一片片关于裴煜的不要的记忆。

    所以裴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听不懂，也不想再因为他的一句话整晚整晚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他这句话的意义，这些不是此刻被囚禁起来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我该费心思去猜的。

    我大抵是真的太困了，眼皮开始打架，在这样焦灼的空气中我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

    裴煜叹着气，替我阖上了眼，“睡吧，剩下的事我们明天再说。”

    我思考着，明明中午睡了很久，刚才又睡了一路，现在竟然又开始困了，以前工作到凌晨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大概是没有工作的日子里人都嗜睡。

    我能感觉到身体被人抱了起来，抱着我的人手很大，我裹着带着nongnong檀木香的大衣，裴煜的手臂枕着不太舒服，好在他穿的是运动装，布料很软，弥补了健壮肌rou带来的僵硬，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一个姿势，也不知道裴煜走楼梯一步步小心翼翼要带我去哪，思来想去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反正他不至于把我杀了。

    裴煜胸膛热乎乎的，我一点不觉得冷，甚至有点热，好在可以接受，我闭着眼从中体会到了越来越重的困意，羊也不用数，这次是真的触碰到了裴煜guntang的心。

    原来，他的心，也不是永远冷冰冰。

    我这样想，又往里拱了拱，裴煜拍我的后背哄我睡觉。

    成效显着，我彻底睡着了。

    我梦见自己回到了那年夏天，那天高耸入天的树遮住半壁阳光，另一半阳光又全都照在裴煜身上，他的影子比树影还要深，镌刻在平缓的石板路面，我踩上去，影子趁机溜进我的鞋里，我一步一步加快速度，鞋跟马上就要贴近裴煜的鞋跟。

    我已经做好打算了，顺手在这个路口摘了朵小粉花，花蕊上缀着细细的小黄花粉，如果戴在裴煜耳边或者是别在他胸口肯定特别好看，我要偷偷跑到裴煜身后，趁他分神的时候我就躲起来拍他的肩膀，等裴煜反应过来，就会发现自己胸口插上了一朵花，有只嗅到味道的蝴蝶停在这朵花的一片花瓣上，裴煜笑着然后伸出一只手指让这只贪玩的蝴蝶站稳。

    正打算这么做，花也准备好了，树却以飞快的速度朝我靠拢，两侧的树是两辆失灵的卡车，链条轰鸣炸裂在我耳边，松树柏树枯树我已经数不过来，它们从浅绿变成了深黑，重重叠在一起，遮住了裴煜的影子，也挡住了我将要伸出去的手。

    一颗颗棕褐的树干渐渐组成一扇布满泥污肮脏的牢门，我在门内，裴煜在门外。我尝试透过阻隔抓住裴煜，却抓了个空，裴煜的身影依旧渐行渐远。我拼尽全身力气喊他，可最终裴煜还是走了。

    这一刻，我心痛到绝望，绝望到......

    突然，这种感觉戛然而止。

    眼前蓦地闯入一片黑暗，适应之后，灰色的天花板于幽暗之中隐隐约约。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梦。

    还好是梦，我庆幸这是梦，又后悔这仅仅是一场飘渺的梦，裴煜就安静的睡在我身边，万物都在此时沉睡，只有床头挂着的钟表在“滴滴答答”缓慢挪动步子。

    ?我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了床，躲进洗手间，也不知道原因，就在黑暗中和镜子里的我互相注视，没有光，我的世界在这个荒诞的梦外彻底变成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