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奇怪的关系 (第2/2页)

林洮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转述别人的故事，说这些话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博同情，只是方便别人理解前因后果。

    “后来，给我买糖的就是你了。不过，我明明没和你说过这些，你又是怎么发现我这个习惯的？”

    “既然猜到了，你这老头子怎么还这么抠门，跟我说以后的糖都归你买，最后却只给了我一小盒糖。”

    “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只是跟傅时朗说想吃糖，他就给我买了一盒！”

    酒精似乎开始在林洮体内发挥作用，他眼中逐渐漫起亮晶晶的水光，眼尾泛着桃红，嘟嘟囔囔地问面前沉默的星空：

    “你抠就抠吧，问你为什么只买这么一点的时候，你还跟我说什么，‘林洮，我只能给你买这么多了’……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自己好不了了吗？”

    “其他人，知道自己要走了，肯定会想方设法给后辈多留点东西吧。你怎么……只给我留下这么一点糖。我都舍不得吃，带在身边，放到过期也没扔。”

    说完，林洮顿了很久，久到像是被拖进了疯狂旋动的记忆漩涡之中，怎么挣扎都出不来，傅时朗眼底漆黑浑浊，像是涌动着同样激昂的风暴。

    “他和你们不一样。”再次开口，林洮的声音含糊带着醉意。

    他的思绪变得乱糟糟，翻来覆去地想同一件事，杂乱无章中夹着不必要的重复，“傅时朗，他只是单纯想请我吃糖而已。”

    又颠三倒四说了一通，林洮得出结论，低声道，“我希望他和你们不一样。”

    因为，你们最后都离开我了。

    晕乎乎在桌子上趴了会儿，林洮还是很想一股脑把话都说给林致远听，他艰难地支起胳膊撑住自己。

    摸出手机，调出近期的一条汇款信息，告状道，“林克给我转了一笔巨款。”

    “我算知道，你以前为什么这么偏向他了，听见他骂我妈，你还说他不坏。”

    “他愚蠢，懦弱，但不是个坏人。”

    “我说过不要你的遗产，所以又给他转回去了，但是他还给我转过来……搞得我的卡都被冻结了几天。”

    “你在下面和其他富豪老头吹牛的时候，起码可以说，你还有个不争遗产的孙子，让他们羡慕死。”

    ……

    听到林克的名字，傅时朗就下楼了。

    如果说前面的内容，还可以勉强认为和他有关，后面完全就是林洮的家事，再听下去就不礼貌了。

    傅时朗心情复杂地回到房间，无意识把自己桌上、林洮做的新模型拿在手上玩。

    他虽然好奇，却一直没认真问林洮，为什么会去当营养师，因为以前的林洮给他的感觉，是那种不会被约定困住的人。

    今天想当飞行员，明天也可以想当医生，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改变想法根本不需要多具体的原因。

    但是，今晚无意间撞见的对话，却让他觉得，林洮可能比谁都重视承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变卦。

    既然一颗糖都能抚慰他那么多年，傅时朗很难相信，林洮会因为新鲜感或者别的主观原因而放弃他最喜欢的战斗机。

    想等林洮说完话下楼再过去问，但等了很久，隔壁房间都安安静静。

    傅时朗把模型放回原位，上楼顶找人。

    楼顶也很安静，傅时朗对着林洮的背影，叫他的名字，然而，没人回答。

    走过去才发现，林洮趴在桌面，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威士忌的瓶颈。

    顶上原来的遮阳伞也被移了位置，遮不到这边的桌椅，傅时朗想起林洮之前说那句“调过角度”，原来是这个意思。

    傅时朗低头，瓶中琥珀色液面还没沉下一半，人就醉成这样，林洮的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桌上还有个拆过的泡泡糖。

    再看见自己送出的这盒糖，他的感受已经完全不一样。

    傅时朗把林洮搭在酒瓶上的手拿开，放在自己肩上，然后俯身，一手垫在林洮后腰，一手捞起对方膝弯，将睡过去的林洮抱了起来。

    似乎感觉失重，林洮眉头动了一下，傅时朗抱着他颠了颠，让他更舒服地贴在自己胸膛。

    远离城区的空气质量极好，星光璀璨如洗，在他们头顶莹莹闪烁，傅时朗眸光柔软，落在林洮脸上。

    然后，他转身对着之前林洮与之对话的某处虚空，轻轻抬眸。

    “我知道您为什么只给他留一点糖。”

    “因为您发现，他不开心的时候才会吃糖，而您不希望他有那么多的不开心。”

    “没关系，以后的他会学会，因为开心而吃糖。”

    遥远的星点被风扰乱，隐隐约约淡去一瞬，然后光芒大盛，就像在回应什么。

    将林洮打横抱着来到三楼的时候，管家正在找他，见到两人的姿势，不由得惊讶出声，“您……”

    傅时朗空不出手开门，正好让他帮忙，“帮我开一下门。”

    管家于是走到林洮的房间前，傅时朗想到林洮房间没有药箱，说，“我的房间。”

    管家眼睛还眯着，笑容却有些僵硬，“好的。”

    傅时朗轻手轻脚把林洮放在自己床上，提醒管家道，“让人把楼上清理一下，没喝的酒收回来。”

    管家悄悄看一眼主人的朋友，嘴上答应，心里却后知后觉感到怪异，似乎朋友之间的氛围不该是这样。

    他躬身退出去，找人去整理楼顶，又下到二楼，在楼梯口无意识看了眼走廊尽头安然的房间，眯起的眼睛也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