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18 他想知道，他要知道 (第2/2页)

神作为的意义，无论是按照神的教诲，又或是光明的教义，都不应该以如此酷刑对待任何人，更不用说是一个只是被黑暗魔力污染了、但内心尚存善的人类。

    即使是曾遭受对方施虐的他，也从未想过如此报复对方。

    而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在发现伊迪斯的灵魂还能艰难支撑时，神加剧了对恶魔的残酷刑虐，那手段远比恶魔曾经所作更可怕而无情，本应给人们带来温暖和教化的光明之力，此刻却变成了纯粹的刑具，一切的力量都用于给眼前恶魔更多更可怕的痛苦，要直接压垮恶魔的灵魂。

    究竟......为什么......

    看着那丝线变本加厉地摧残已经不成人形的恶魔，看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rou体逐渐扭曲得无法辨认的伊迪斯，恩泽内心的震惊、哀伤和痛苦也越发浓重，他绝不愿看着伊迪斯承受此等苦难，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愿意替伊迪斯承受这一切，像任何一个大天使那样，为拯救内心依然有着光明的人类而牺牲自我。

    但他无比忠诚与信任的神，想要摧毁这个恶魔。

    不是要净化对方，不是要惩罚对方，而是要将这个有着污秽、也有着纯净的灵魂，彻彻底底地扭曲成破碎痛苦之物.......

    ——这是不对的，伊迪斯不应该遭受这种程度的伤害，这不符合光明的准则。

    ——但他至高的神认为这是正确的，并且亲自实施了这项行为，没有任何质疑的余地。

    “...唔.......”

    两股冲突的声音在天使灵魂中同时回响，让恩泽本就动摇的心越发混乱，哪怕现在已经失去了rou体，卷缩在光明核心中的残存意识依然痛苦得快要窒息，正如过去的他未能为自己的状态思考出解法，此刻的他也对这截然相反的事实难以辨明，思绪犹如一通乱麻。

    无法理解，也无法抉择。

    然而他唯一能依赖的神，却专注于眼前已成rou块球体的黑暗者上，指尖微微挥动，将一缕一缕恩泽从未见过的血色雾气从那rou块缝隙勾出，再缓缓吸入体内，让那奇异红雾流入rou体最深处，化为丝线，修复曾因被荣光抽取而导致略有破损的光明核心，丝毫没有察觉隐藏其中的天使意识，恩泽也没有任何方式主动向神发声。

    而虽然身染邪恶、心尚存善的恶魔，已然不可能再和他交流解惑了。

    伊迪斯......

    看着那已经认不出原本面目的凄惨rou块，恩泽内心的杂念不自觉地被浓重的哀伤冲散，不忍地垂下视线，无论冲突的声音哪方是正确的，他都不曾对伊迪斯有一丝一毫的恶意，更不希望对方落得此等苦痛崩坏的下场。

    他只想拯救这个曾经纯净无垢的少年，一如对方千百年来为拯救他所做的一样——

    ——伊迪斯，试图拯救他？

    一丝似乎不属于恩泽自身的思想突然跃入脑海，他怔怔地将视线从外界转换为核心内，才发现那几缕红雾如编织般飞舞，将破损之处以猩红修复，而在修复间，部分红雾逐渐蔓延到他的意识所在的缺口之处，也许是因为这些红雾来自于恶魔的灵魂，让接触到红雾的他也在无意间感知到混杂其中的思想碎片。

    奇怪的是，尽管伊迪斯所说的很多概念他都无法理解，但他也从未忘记，他能确定这个本应由天使发出的概念，从未听伊迪斯说过。

    为什么委身于黑暗的恶魔，要拯救与他阵营相反的大天使？

    而他本身.....又有何需要恶魔拯救之处？

    种种疑问让本就困惑的恩泽更加不解，天使单纯的思维却又无法在得不到神或伊迪斯的帮助下自行思考出答案，唯一能从外界传入光明核心的信息，只有眼前这些灵魂苦痛而生的赤色雾气，这些雾气扭动着、翻腾着，即使只是看着，也能感觉到其对灵魂的危害性，同时其中也有犹如记忆刹那的景象，稍稍触碰就能像刚才那样，知晓这些属于恶魔的记忆残片。

    尽管只是模糊不清的碎片，也是伊迪斯最真实的所思、所想、所历的时光。

    当初伊迪斯向他诉说过去时，并没有说过少年和天使最后的结果，也许这段往事正是一切谜团的根本，只要知道那一切，他就能明白伊迪斯为何会执着地追寻着他，甘愿将自己悠长的生命全数与一个已然没有威胁的大天使永世纠缠，让自己身陷炼狱，让天使的心也变得浑浊不纯。

    身为大天使，神明的仆从、使者与士兵，理应只有对光明的忠诚，对神明的崇敬，而恶魔之物皆为黑暗所生，只会以邪恶之音在耳边低语，将光明者扯向堕落的深渊......

    但.....他想知道。

    他要知道。

    下定决心的大天使不再迟疑，将感官全数从体外收归光明核心内部，第一次主动伸出无形的手，触碰眼前对灵魂来说犹如剧毒的红雾，任由那些来自伊迪斯的记忆景象，投射至意识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