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二十七章 自戕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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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自戕 (第5/5页)

便将他背在身后。

    钟士宸抱住钟成缘,一起身,“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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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屏忙扔下镈钟一个箭步扶住他俩,却一起被钟成缘压倒在地,钟金二人都砸在钟士宸身上,痛得钟士宸龇牙咧嘴。

    金屏赶紧把钟成缘推开,给钟士宸翻过面儿来,道:“将军,我去牵马来。”

    钟士宸冷汗连连,痛得说不出话来,点点头。

    金屏举目四望,哪里还有什么马什么驴,才想起来刚刚三人都是火急火燎丢下脚力,既没系也没栓,这些没头脑的畜生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哎呀!驴马都溜了!”

    他当机立断,“将军,活的先走,死的殿后,等将军到安全之处,我再带人回来抬四爷的尸首。”

    钟士宸立刻点头。

    金屏一边背着镈钟,一边支撑着钟士宸,咬着牙一步一迈,一直走到四更天才回到了壬兴城。

    幸而守城的兵知道他们出去,还留着城门未关,一见他们如此狼狈而归,不敢怠慢,赶紧一径的往里通报。

    大宦官早预料到情况不会太好,但局势不明又不敢贸然去寻他们。只能派人去请汤大夫预备着,刚得了消息就立刻带着汤大夫和十几个宦官冲出来,把钟士宸和镈钟抬回宫救治。

    金屏怕待会儿下起雪来把脚印掩住,马不停蹄地带着几个守兵循着原路把钟成缘运了回来。他料想后面大概还需在钟成缘丧生之地做法事的,怕到时候寻不着这个地方,又命人砍了几大支松枝,楔进地里,系上红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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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了一通,已经到后半夜了,他刚一回到宫里,就听一个懂汉话的宦官说钟士宸已经被汤大夫重新缝起来了。

    “那个小的呢?”

    那宦官道:“已经醒了,正寻死觅活呢。”

    金屏叉起腰,“老天爷,这怕不是要累死我……快带我去!”

    钟成缘也被安置在钟思至停灵的殿中,一进去就见镈钟额头上往下滴着血珠,两个宦官拽着他的胳膊,还有一个宦官抱着腰,他还在不住地挣蹦,口里哭喊着:“四爷啊啊啊!——怎么能就这么去了啊——都别拦我!我要跟四爷一起走!——”

    金屏快走了两步上前,和那三个宦官一起把镈钟按倒在地,骑在他的肚子上压住。

    镈钟跟疯了一样,仍旧神志不清地大叫大嚷。

    金屏照着脸给了他两巴掌,“你清醒一点!”

    镈钟被扇懵了,霎时间安静下来。

    “你不记得四爷怎么交代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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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镈钟心急如焚,那些字一个都没进脑子。

    “将军不能出一点事儿!所以现在咱俩都得活着,你是四爷的侍从,我是金爷的心腹,只有咱们俩能证明四爷不是将军杀的!”

    镈钟忽然呆住了,两行眼泪自顾自地流下,“我竟然、、我竟然还不能……”

    “对!四爷早都安排好了,只有他死,咱们一个都不能死!哎呀我命苦的爷啊——”金屏悲愤地拍着地砖,眼泪再也憋不住,不知道哭的是钟成缘,还是金击子。

    天已经蒙蒙亮,这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白天来贺节的那些人又纷纷来吊丧。虽说是来吊丧,其实也是来确认一下钟成缘是不是真死了,来到一瞧,钟成缘确确实实躺在那里,胸口一个大窟窿,心啊、肺啊、肋骨啊看得一清二楚,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周边的州县长官头一天来了都喝得大醉,没来得及离开,正好都留下当了见证人,一封封急书立即发往万安。

    鸡叫了第三遍时,钟成缘的死讯已经传到了士德的皇宫外,他一向待将士不薄,又带他们一路凯歌、建功立业,在平西军中又有威望又有人望,一时间兵士们都呜咽流涕、悲不自胜,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们是群粗人,也是群单纯的人,不晓得什么三思后行、什么利害关系,心想干嘛就干嘛,哭着喊着要最后一睹钟成缘的遗容。宫门的卫士不知道该不该拦住他们,就由他们去了。平日里空荡荡的正殿不一会儿就挤满了人,像涌进了一团乱哄哄的马蜂。

    军士们也不忌讳什么,把钟成缘的棺材盖掀到一边,抱脚的抱脚,拉手的拉手,哭得一塌糊涂,连金屏镈钟都被挤了出来。

    人群像海潮一样推着钟成缘的棺材左左右右地飘浮,傅将和染干抽着马鞭子往外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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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材四周摆满了从各处临时收集来的灯蜡烛火作长明灯,金屏不住地在殿门处喊:“当心火烛!当心火烛!”

    结果人丛还是撞翻了灵台,先前那盏邪门的莲花灯一个轱辘栽下来,正好落在钟成缘的胸口,火苗一下子蹿起老高。

    拥在前面的士兵都脱了身上的破棉袄去扑火,那火邪门得很,不光扑不灭,还越扑越旺了。

    傅将被挤在大殿里面出不来,冲门口的金屏镈钟大喊:“快去取水救火!”

    染干见火势太大,拿马鞭子使劲儿往外抽士兵,“快走!快走!都出去!”

    里头的士兵往外挤,外头的水就送不进来,耽搁之下火势越来越大,把钟成缘整个身子都吞了进去。

    镈钟一见这样景象,迎着人流就往里冲,被金屏拦腰抱住,

    “你疯啦!这么多人,一下子就把你给踩死了!”

    镈钟死命掰金屏的手指头,金屏就咬紧牙关不撒手。

    不一会儿殿内就浓烟阵阵,傅将和染干捂着口鼻在人群最后跑了出来,见他二人还在廊下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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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将呛得咳嗽不止,“火势咳咳!太大了!快跑!”

    染干不跟他们废话,跟拎小鸡似的,一手提着一个就跑。

    四人刚跑到阶下,就听一声巨响,支撑殿顶的柱子倒了两根,整个殿宇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紧接着柱子一根接一根的都支持不住,猛然之间整个琉璃顶轰然坠下,方圆十几里的地面都为之震动。

    火光被闷在重重叠叠的瓦片与斗拱之下,众人以为不多时火就能不治自灭。

    “四爷!——”镈钟扑倒在地,无可奈何,捶胸顿足,悲痛欲绝。

    忽然之间,发出一声比之前还要剧烈的爆破声粉尘爆炸,无数的木屑与碎石像箭羽一样朝众人落下,军士与宦官纷纷抱头鼠窜,吓得金屏把镈钟夹在胳肢窝下就跑。

    火龙没了束缚,一下子腾空而起,把整个大殿吞入腹中。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渐渐燃尽,像一个巨大的石碾,把所纳入的一切都磨成碎屑。

    众人再去寻时,钟成缘已经连同这片宫阙,一起身为齑粉、骨化飞尘,只找到了一个金带钩样的物件,依稀像个金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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