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第3/3页)

“结婚，快乐，庆典”之类的字样。

    “你该改掉以前的喜好了。”菲利克斯说，“就算以后不住国都，管理领地也要像模像样，最起码不被人耻笑吧？”利奥冲过去想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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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捏紧的拳头未及鼻梁，他反被对方撂倒在地。

    嘭！

    房门被菲利克斯甩上。作为言行克制的第一王子，这个动作显然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利奥嗤笑，随即颓然坐下，用力抓紧蓬乱的头发。

    “我早就改掉了……”

    冰凉的眼泪，一滴滴顺着脸颊落下来。

    ＊＊＊

    抵达祭光塔时，人差不多都来齐了。

    菲利克斯略扫一眼，看见了表情阴沉的费尔曼公爵，以及眼角微红的卡特夫人。瓦伦家族的人候在最前排，佩罗家族只派了南迪来。莉亚那些个“骑士团”的朋友，安静地站在角落，装束都很简单，是朴素的宽袍灰裙。

    倒是做足了忏悔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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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克斯数清人数，便收回视线。审判仪式在大主教的宣告中开始，经历冗长的祷告词与开场白，人们终于见到了莉亚。

    她拖着沉重的镣铐，赤着脚，一步步走出来。单薄的长裙遮掩不住瘦弱的躯体，莹白的肌肤毫无血色。

    刺啦，刺啦，铁链拖过光滑的地面。

    几乎每个人，都发出轻重不一的吸气声。

    莉亚……

    是这个样子的吗？

    昔日的西亚之花，总是微笑着的，优雅而又柔软。

    但现在的莉亚，脸上只有淡淡的疏离。披散着的长发，不再是漂亮的铂金色，反而泛着死气沉沉的白，白发之间又夹杂着纷乱的黑。

    她踩着长长的台阶，在众人的视线下，缓缓走向巨大的神像。

    而菲利克斯忽然想到，如果没有这些变故，他本应该牵着她的手，去走这段路。然后在神的面前，接受教廷的婚姻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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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说起来，今天正是原定的婚期。

    “殿下。”

    大主教的呼唤声，打断了菲利克斯的思绪。

    他绷紧下颌，迈着有力的步伐走上高台，对莉亚进行指控。

    所有的话，都精确到没有任何漏洞。每个单词，都含着锋利的杀意。

    修习黑魔法，召唤魔鬼，里通外敌盗窃人鱼之泪……

    当这串价值连城的项链被作为证据呈供上来，卡特夫人冲出人群，惊恐地嘶喊道：“这不是我女儿能做出来的事！是这本书，这本邪恶的书带来了灾祸，害了我的莉亚……”带着体温的黑布团，被她强行塞到了菲利克斯手里。

    费尔曼慌里慌张抱住妻子，适时道歉，泣不成声地倾诉女儿的灵魂早已被吞噬，如今利用莉亚皮囊干坏事的人，恐怕只是魔鬼的使徒傀儡。

    一时间，大厅内回荡着男女情真意切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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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亚扭头望着这对夫妻，唇边渐渐漾起微薄的笑。

    并不是因为欢喜或嘲讽，这只是她长期形成的习惯。还没能彻底改掉。

    借着空隙，莉亚扫视全场。她找到了分散在角落的莉莉、希亚、潘娜以及其他骑士团的成员，但却没有见到玛姬。

    倒是有个同样穿灰裙的红发女孩儿，低着头站在阴影里，不过那是玛姬吗？

    玛姬的话，即便悲伤，即便愤怒，也该挺胸昂首，直直望向她。甚至可能打断菲利克斯的发言，大喊“我不同意！”，挑剔每项罪名的不合理之处。

    想到这里，莉亚不免晃神。她有心继续找人，但大主教已经开口：“莉亚·卡特，你是否承认以上指控？”所有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莉亚身上。

    费尔曼夫妇已经被请到旁边的坐席休息了。菲利克斯不知何时打开了黑布，修长的手指捏着陈旧的魔法书。

    骑士团的少女们，安静地注视着这边。

    莉亚抚摸着沉重的镣铐，柔声回答：“我不承认。”“我不承认通敌的罪名。”

    “我未曾与艾利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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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你们产生何种臆想，我都需要澄清一点。”她笑了笑，语调轻快。

    “我没有理由帮助艾利克夺权，他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于公，塞拉贡不是我的国家；于私，我身边并不缺乏貌美英俊的男人。这件事，我想我的前未婚夫应该很清楚。”也许是这段发言过于出格，整个大厅无人吱声。呼吸可闻。

    在微妙的寂静中，菲利克斯攥紧书册，沉声开口：“魔女只会口吐谎言。卡特小姐，如果你不是魔女，才有资格进行申辩。”莉亚看向大主教，状似为难地回了一句：“是你们问我的啊？”噗，人群中不知谁没憋住笑声。

    菲利克斯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大主教眼见气氛不对，赶紧敲锤：“那么，请莉亚·卡特对神宣誓，没有背叛光明。”莉亚面向巨大的神像。

    她仰起头，打量它冰冷威严的面孔。

    世界真的有神吗？

    莉亚不知道。

    她对世界的认知，早已偏离大众。

    她对未来的渴望，也不再温吞平和。

    曾经的愿景已经撕破，没有信仰的魔女握紧锁链，长长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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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确学了黑魔法。如果这是罪，就责罚我吧。”这并不是既定的誓言。

    但神像空悬的手指，依旧落下了刺目的白焰。

    “在那之前——”

    她蓦地转身，向菲利克斯迈出一步。只一步，她的面容扭曲消失，身躯化作暗红的雾。

    惩罚的白焰穿过了飘飞的裙摆。

    而那些禁锢手脚的镣铐，失去了凭依，纷纷砸落在地。

    谁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大概只有两秒，或者叁秒，雾气已经扑向菲利克斯。细长的线刺进他的大脑，同时也攫夺了大主教的思维。

    站在审判台上的，只有这两人。

    而现在，莉亚拥有十五秒的时间，来抽取菲利克斯的灵魂。

    “菲利克斯·伦纳德。”

    她凝聚身形，于升腾扭曲的红雾中，伸手按住他的心口。纤长的手指轻轻刮过硬挺的礼服面料，而后用力一攥。

    寒冷坚韧的灵魂，尖叫着咆哮着，被莉亚拉拽出来。它像一片浅淡的虚影，遇见空气便迅速萎缩。

    菲利克斯睁着空茫的眼睛。

    他找不到任何措辞来形容此刻的感受。剧烈的痛楚只发生一瞬，接踵而来的，是无比空虚的绝望。视野逐渐模糊，晃荡，再也看不清任何。

    倒下的刹那，有人抽走了他手里的书。

    然后对他说。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