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Ⅱ (第2/2页)

闭起眼睛，这座厨房会瞬间变得拥挤起来，不同时刻的片段将充斥着这处空间。埃尔的身影将会穿梭其中，年岁相异的自己也会随之跃动，管家先生亦会回到他们身边，窗外那片庭院的景致也会反覆流转，甫诞生的婴孩哭声将再次撼动整栋楼房。

    梅瑞荻斯的记忆力一向惊人，但那不是让这些片段增添光辉的原因，它们之所以b原貌更加鲜明，乃是因为时光渗入了建筑骨g，并在其中沉淀、积累，最後呼应了梅瑞荻斯的想像。火焰T1aN拭木柴、麦子在热水中滚动、窗棂因风扰动、椅脚在石板上磨擦，种种声响与感受。

    「母亲？」

    梅瑞荻斯缓缓眨动眼睫，壁炉内的火焰明动耀眼，锅子内的沸腾声则由响转闷。她感觉有人正按向自己的肩头，一GU暖意从对方手心蔓延开来，甚至透过衣物直抵肌肤。梅瑞荻斯侧过头，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

    「你累了，去主卧房休息吧。」

    莫尔换上另一件赭sE的平口衬衫，一列同sE的圆形钮扣排在左x前，下摆长过黑sE长K的K头，双脚换穿日常的皮革短靴。

    「我不累，只是老了。」

    梅瑞荻斯举手遮掩呵欠，接着重新拿起壁炉旁挂起的木杓，往锅内仔细翻搅几回。莫尔露出苦笑，也许那不是他的本意，但那抹苦涩就是牢牢固定在脸上。

    「小薇跟孩子们还好吗？」

    莫尔从橱柜拿出两个木碗，依序交给梅瑞荻斯盛满。当他想到对面的位子坐下时，却被母亲拉住衣服，示意他一同在炉前就坐。

    「小薇跟我最近在整理庄园的地契，孩子们很好，各个JiNg力旺盛。」

    她想起梅薇斯可能已经怀上第四个孩子的事，却同时决定暂时不要张扬。这件事应该由孕妇本人宣布，并由她决定要先让丈夫还是兄弟知道。

    「埃米尔没什麽事，在我退出战场前，他还特意跑到营区外目送我。那天第七旗负责固守後方防线。」

    莫尔将梅瑞荻斯那杯凉去的茶汤往炉火边一倒，然後为两人重新斟上热茶。

    「明天我会写信给他们。小薇特别要我代她跟你打招呼，若不是因为孩子，我相信她会跟我一起过来。」

    一提起梅薇斯，莫尔的脸部线条便柔和下来，但他的眼神依旧苍茫，眼下也留有深深的Y影。

    「她就是这样。」

    梅瑞荻斯简单应了一声，两人开始安静得享用迟来的晚餐。这顿晚饭说不上多有滋味，却是梅瑞荻斯很习惯也很怀念的味道。

    莫尔的头发被炉火烤得又乾又卷，当梅瑞荻斯才吃掉半碗粥时，莫尔已经将大锅内残存的麦粥刮尽。他的饥饿来自於连月来的行军与战役，还有护送阿缇拉回城的内心煎熬。

    「母亲。」

    「嗯？」

    「你认为他还会醒过来吗？」

    梅瑞荻斯放下木碗，她用手背轻压两侧嘴角，然後半站起身将椅子转了个方向，好让自己能直视莫尔面对炉火的脸庞。

    「你又是怎麽想的呢？」

    莫尔没有想过母亲会反问自己，他举手r0Un1E起鼻梁，接着双肩陡然一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麽事，同时又担心它提早至半夜传来消息。」

    「都是这样的，上过战场的人都明白那是什麽感受。但阿缇拉是非常强壮的人，在这种伤势下能熬过来的人只会是他。」

    莫尔深x1一口气，接着把手摊在膝盖上，梅瑞荻斯於是伸手握住他。莫尔沿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眼神一路巡梭至母亲独有的灰眸，那对眼睛总是使她增添一种冷静且超然的气息。

    「你是怎麽做到的？」

    「做到什麽？」

    「保持坚定不移。你总是抱持着某种…信心？那让你看起来格外镇定，就好像…连Si亡都不足为惧。」

    梅瑞荻斯莞尔一笑，她轻拍儿子与自己交叠的掌心，重新向後靠往椅背。

    「这不是与生俱来的，莫。我想，这可能是跟你父亲学来的，一定有一部份是这样。」

    「你们看起来就像天生如此，而且完美非凡。」

    「我不知道你都听到些什麽，但事实绝非如此，尤其是完美一词，那完全只适合埃尔。」

    梅瑞荻斯仰头一叹，她阖起双眼，让思绪沉往至深之处：「我生於Si亡，儿子。你的外祖母在生我时难产过世，我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姊姊、父亲与祖母，然後才成为了骑士。Si亡是永远没有办法让人习惯的，因为那不能被抗拒，也没有机会抉择。」

    「那我们能怎麽做？」

    「面对它。我们面对它，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