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共谋大业 (第1/1页)

    灯火阑珊挂在街角，廊亭里点着明亮烛火，酒香飘散至帘稠处又被遮盖，两个身着名贵绸缎、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桌前对饮。

    “真的？”

    “想必你还不知道，这小皇帝遣散了灵帝的后宫后，就到处找那些名士的书画琴谱。还对着折子睡了过去。”

    “倒是像他那个亲生的爹。”

    “丞相你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王端执起酒杯，“郭大人谬赞了。说起宫里，曹富贵这人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提出跟他合作他还不稀罕。”

    “那没把儿的一直那副样子，就想要一个人只手遮天。”

    王端笑了笑，“你这老头子才是会说话。”

    李烟重敲着膝头看了眼旁边替他研磨的小太监，“你叫什么？”

    “回陛下，奴才名十六。”

    能御前服侍的宫人怎么说也是受宠的，十六是曹富贵的第十六个干儿子，故为十六。这短短两天的相处他察觉到十六为人机灵会来事，为人也有不小的上进心。

    “……吉祥，你以后就叫吉祥怎么样？”

    十六露出了笑容，眼睛里含着光在他面前跪下，“谢陛下赐名。”

    李烟重也回给小太监一笑，“吉祥，你会写字吗？”在得到吉祥的肯定后，他便顺势提出要小太监替他批阅奏折。

    吉祥连忙摇头，“陛下，这……”

    李家先祖开国时就立下圣喻，后宫、宦官皆不得干政，因为前朝就是这样没的。不过这件事在灵帝的祖父时就被打破了，灵帝比之犹过。

    他叹了口气，语气哀怨。“可是我不会啊，算了，你去把曹富贵叫来。”

    曹富贵过来后，先是委婉劝谏了他一番，然后提出要不要找个老师来教他政务和治国之道。

    李烟重摸着名贵的宣纸一角，“可是我很笨的。”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曹富贵首先提了这一想法，当堂就有不少臣子自荐的，有人说自己传承自儒圣正统，有人说他的正统是假的、自己的才是真的。不过这些自己站出来多是背后人推出了投石问路的，真正的野心家还都藏在后面，王端随后就提出了想要为帝王师这一想法。

    像是提出迁都那天，李烟重就静静地看着底下的臣子吵，直到那些老臣吵累了他才慢慢开口，“朕有件事想和诸位说说。”

    他停顿了一会，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诸位大多年老体弱，近些天也越发寒冷，朕实在不忍，便想着最好是位年轻体壮的爱卿。朕看苏爱卿就很好啊，如竹挺拔，如玉蕴藉，实在是长得好看啊……咳，朕的意思是想必苏爱卿的学识也是万分深厚。”

    小皇帝的话说了一半，大臣的目光就变得微妙，直到说到苏相荀好看那里，有些直臣直接就叹了口气开始感叹国家无望。

    苏相荀拢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他对四周如有实质的目光避而不见，走出一步，“谢陛下抬爱，只是臣下才疏学浅，不如丞相和诸位同僚博学。”

    李烟重皱了皱眉，垂下眼不说话。

    这时王端插了话，“苏大人你可莫要让陛下生气，替陛下解惑是多少做臣子的毕生追求的。”说完他停了一瞬又接着说：“陛下，想必苏大人也是愿意常伴您身侧的，只不过苏大人自谦罢了。”

    他赶紧接上王端的话，“丞相所言极是啊，朕一看苏爱卿就颇觉喜爱，这大概就是所说的师生情谊了。”

    “苏大人还不快快答应？”

    苏相荀没有搭理王端，他对着帝王俯身，“谢陛下谬赞，臣谨遵圣命。”

    李烟重笑着应答，任哪个臣子都能看出小皇帝此时的愉悦，不过他的眼底却没多少笑意。要事过去了，随后的禀奏他便再不想听，和曹富贵闹着想要回去，大太监好说歹说他才安稳地坐下来，只是哈欠不断，看着是要睡过去的样子。

    苏相荀不愿见到一国之君这副样子，索性垂着眼不看，但周围同僚时时飘过来的目光还是让他感到不舒服，那些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奇珍异宝”。以容貌当选帝王师这件事实在是够稀奇，连他自己都感到不齿。

    终于挨到了下朝，苏相荀正要抬步向外走，却见皇帝身边的小太监跑了过来，“苏大人留步。”他没有多问也知道是那位“学生”留下了他。

    “烦请公公带路。”

    御花园林风致，小溪流潺潺向东流着，奇异的石头蹲坐，渐红的景观树层层叠叠，拂开一束花枝便见到了廊亭下的人。

    “问陛下安。”

    李烟重将苏相荀引到座位上坐下并让吉祥给苏相荀倒了杯茶水，他像是极诚挚一般开口：“以后朕称呼爱卿‘先生’如何？”

    苏相荀先声答谢，只不过接下来小皇帝的亲和奉承实在有些太过了，往重了说是没有一国之君应有的姿态，他一撩衣摆俯下身。

    “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李烟重的语气很是震惊，接着他也起了身扶住苏相荀的肩，真真切切地喊他“先生”。

    苏相荀拜了一下，然后开口：“臣有罪，恳请陛下辞去臣这官职，臣愿做回白衣在山野……”

    “吉祥，快带他们下去，先生的糊涂话可不能让旁人听了去。”李烟重说完又很着急地跟了声“快走！”

    待宫人走了个干净后，他又坐了回去然后盯着跪着的人慢慢悠悠地开口：“先生说完了？”

    李烟重周围的气氛变了，不像是那个纯良顽劣的小皇帝了，反倒像是一位喜怒不形于色却执掌生死大权的真正帝王。

    一片花瓣在秋风的帮助下挣脱枝桠飘飞了下来，飘越窗棂，翻过帘幔，最终她到了案桌一角，又被某人的手指捡起揉烂。

    苏相荀低藏在袖子里的手捏紧衣料，他那双眼睛不由自主瞪大，竟然是……随后他再次俯下身、额头贴地，“臣有罪。”

    “罪在哪儿？”

    “臣罪在肆意猜测顶撞陛下，还妄图规劝陛下，实则是臣蠢笨至极，臣无地自容，恳请陛下治罪。”

    李烟重笑了笑，手指轻叩桌面，“不急，先生可知朕为何会选中你？”

    “微臣愚笨，并不知。”

    他并不在意苏相荀是怎样回答的，“先生一腔肝胆，为人高洁，实乃治国辅政之良臣。”

    “别着急否认，朕本来不想这么快就暴露的，但先生大义，朕也不好再佯装下去了。”说完李烟重朝着仍俯着的人伸手。

    “先生可要陪朕一场？”

    苏相荀抬眼看着他面前的那只手，那手指指腹细腻白嫩，指尖带着些许微红。是比他的手要精致的程度，但是又和他手的大小无差。

    他将他的手放了上去。并不缓慢，却十分郑重。

    “万死不辞。”

    他如何不知这一附约以后的路将会是千百艰难，万千囹圄，乃至碧落黄泉都无安稳日子，但有如此国君，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