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看着路啊，小孩 (第1/2页)

    赵韶正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洒在床单上，像是一片发光的河流，他没来由地想起严郁，严郁也像一条河流。

    当这条河流流经他的面前，他便忍不住地踏进去，然后随波逐流。

    沉沦是注定的事情。

    他开始回忆那个夜晚：严郁的吻是炽热的，落在他的后颈他的脸颊，严郁的手臂有力，像是铁钎一样锢住他的腰；而他是成熟后接近糜烂的多汁葡萄，把所有的糖分和酸涩都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来，一滴不剩。

    那之后的他大抵只剩下一张干瘪的外皮。

    温存后，他沾满白灼的腿还在打颤发麻，严郁弓着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问，你为什么爱我。声带的震颤透过嘴唇传达到胸口的皮肤，他的心口发麻。

    不是孺慕、不是喜欢、是爱。

    什么是爱呢？赵韶正摸着严郁有些扎手的短发，望着空中的某一个虚无的点发愣。

    在他十四岁的时候，经常想，什么是爱。

    书籍里、电视剧里、课本里，没有哪里清楚地解释说明过这个词语。

    赵韶正因此不懂什么是爱，但是他无端地认定，自己是不被爱的。

    他是沉默文静的孩子，但是又倔强固执得让人头痛。

    那个时候，赵丽莉不管他，邻居议论他的身世对他指指点点，学校里，老师只关注他的成绩，那些同学们则是对他敬而远之。

    他想，这些人里，他能爱谁呢？答案是无人可爱，于是便只能爱自己。

    爱自己的阴沉。

    爱自己的丑陋。

    爱自己的孤僻。

    爱自己的执拗。

    爱自己所有不被人爱的部分，爱那颗空荡荡的、一无所有的心。

    然后在某一天，这所谓的爱分崩离析。

    那是太平常的一天了。

    赵丽莉不知是工作还是约会，彻夜未归，他自己起床，做了早饭，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赵丽莉从一个男人的黑色轿车上下来。她醉醺醺的，捏了捏赵韶正的脸，说，宝贝要听老师的话哦。

    对门的邻居脸色难看地大力关上了门，发出震天响的声音。

    赵韶正想，他当然听老师的话，无论被欺负多少次，只要老师讲一句，你是好学生，别计较学习外的事，他便乖乖地闭嘴。

    无论是作业被丢掉还是校服被扔进水里。

    每一次，他站在办公室里，站得笔直，明明是受害者，却要面对老师一次次的叹息。

    走廊上的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讨论最近很火的，说起那个故事里的英雄从天而降。赵韶正被英雄这个词稍微绊住了脚步，但也是略作停顿，很快就又正常地走过，女孩子们的声音在他走近的一瞬间压低，在他走后又雀跃地上扬。

    他无所谓，却还是忍不住分神想象所谓英雄的存在。

    有点可笑，把自己的可悲人生寄希望于一个强者偶发善心的施舍。

    会幻想英雄拯救的自己也应当归属于肤浅可笑的人群。

    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赵韶正有一张老照片，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从何处得到的，好像是家里的某个抽屉或者橱柜的角落。

    照片上是一张和赵韶正分属两个极端的、肆意飞扬的脸。

    他对着镜头比胜利手势，脚下踩着一颗足球，神气十足得好像是踩着一颗小小行星。

    照片里的小男孩把这张照片连同他的胜利一起送给了一个叫做小葡萄的小孩。

    赵韶正觉得那是给自己的。

    没有原因，无端笃定。

    问起母亲，赵丽莉却只当作是画报上的广告照片，认不出那张脸。

    “长大了应该挺帅的，那时候估计我就认识了，”赵丽莉呵呵地笑，说完又好似不经意提起，“你觉得孤单吗？想要个哥哥吗？”

    如果是照片里的那个小哥哥的话，赵韶正是想要的，但是他很小的时候就足够敏感，能嗅到平淡话语下的真心。

    赵丽莉不希望从他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于是他顺从地摇头，说，mama，我不想要哥哥。

    反正我也不需要人保护。

    因为我会自己爱自己，自己保护自己。

    走进教室，打闹的同学从他身边经过，狠狠地用手肘撞了他的手臂，课本落在地上，又被不知道谁的脚踩了出现黑色的脚印。

    看着那个痕迹，他没说什么，只是捡起来打算拍拍干净，却又受了好几个人的横冲直撞。

    打闹的男孩们嬉笑着说对不起啊，没什么真心。等看清楚是他的脸，又凑到一起，嬉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话。

    赵韶正觉得耐心已经到尽头——深呼吸之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