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直面问题，可以说不 (第2/2页)



    程柚刚转头，楚青禾已经站在他面前，用他日渐消瘦的身躯遮住了雨幕。

    “我膝盖疼，站不起来了。”

    楚青禾蹲下来想检查伤口，“摔倒了吗？”

    程柚按住他，“不是的，一下雨就这样。你怎么才来，有事要办？”程柚试探地问。

    楚青禾动作一滞，闷声道：“我抱你回去。”说完，他扶住程柚的肩膀，将他抄起来抱走。

    程柚抱着菜，缩在楚青禾的怀里，乖乖被抱走。

    回去后，程柚的衣服被楚青禾脱掉了，换上干爽的睡衣，两个膝盖盖上一条毛毯，里面还有两个热水袋。

    楚青禾没学会做饭，只会煮方便面，还差强人意。

    “现在好点了没？”楚青禾把人抱到餐桌前，“可能有点难吃。”

    程柚扒拉一口，由衷道：“能把方便面煮得像石蜡的，你是第一个。”

    怎么能做到这么难吃的？

    “我会再学的。”楚青禾闷闷地说，然后像是证明也没那么难吃，扒拉一大口。

    程柚被逗笑了，勉强又吃了一口。

    两碗面，谁也没吃完，谁也没坚持吃完，实在是没必要。

    饭后，楚青禾吃药，一如既往地艰难下咽，然后干呕不止。

    “你还没习惯吗？”程柚坐在沙发上，毛毯盖着，“一个月了吧。”

    楚青禾喝了一口水，泪水都被呕出来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狼狈地擦嘴，忽然，他看着程柚，对他说：“我妈说她不久前因为赌博被抓了，她给我打过电话，但我不知道。”

    程柚沉默，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

    “她给你打过电话，记录被我删了，”程柚语气沉重地说：“青禾哥，对不起。”

    楚青禾一定会生气，那是他mama，可即便知道楚青禾会发火，程柚还是补了一句，“但我不后悔。”

    程柚看着楚青禾，坚定的，两人无声地对视，良久，楚青禾苦笑，他抬手摸了摸程柚的脑袋，他并没有如程柚想象的发火，而是语调平和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怕我去了受伤。说起来也怪我，以前她还算克制，自从我工作把工资都交给她之后，她赌得越来越大，输得也越来越多。我想改变，但从小到大，我都被要求按她的意愿去做，仿佛这一切都成了我的义务。我没办法面对我妈歇斯底里的指控，像爆发的岩浆，失控的山火，那很可怕。”

    怪不得当初他对楚青禾歇斯底里的时候，楚青禾把他扛进浴室，用冷水淋了他一身，原来是他有阴影。

    “那现在呢？你打算改变吗？”程柚问。

    楚青禾说：“我妈和我爸打架了。”

    程柚愣了一下，旋即，面色如常地问：“所以你今天才会这么晚回来？”

    楚青禾点头，语调极轻，“我去看她了，两个人下手都很重，我妈最近打牌输了很多钱，把我爸的钱也输了。我妈笃定能翻本，问我要钱，十五万。”

    这一个月，陈兰一直在输，程柚算了一下，毕业没几年，楚青禾就已经给了快三十万。怪不得当初他骗楚青禾四万，楚青禾没有犹豫和为难，敢情对他来说，只用四万就能把问题解决，很好了。

    程柚想站起来，但膝盖很痛，“你给了吗？”

    “没有。”楚青禾摇头。

    “为什么？”程柚问。

    他坐在椅子上，露出一抹苦笑，“你知道吗？我妈向来说一不二，我总是得遵守她的要求，当年考大学，我报了自己喜欢的美术，没报她要求的法律专业，她砸烂我所有的画具，烧了我画了四年的画集，断了我的经济来源，因为我挑战了她的权威。”

    “可今天我看到她眼睛青肿，一脸窘态，竟然有种权威崩塌的感觉，原来我mama也会有不能控制某件事的时候。她因为赌博这件事，和我爸吵得不可开交，原先一直是我在给她钱。但今天，我告诉她，我不会再给她钱，她哭着骂我白眼狼。”楚青禾望向程柚，“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孝顺？”

    程柚的沉默让楚青禾愈发的不安，他这么强势地对他的mama说不，随之而来的是陈兰歇斯底里的爆发，暴怒的眼神，狰狞的面目，就像当年报志愿时的场景。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说话？”他想要一个答案，无论对错。

    “你说呢？”程柚艰难地站起来，抓住楚青禾的衣领，沉声问：“什么是孝顺，什么是不孝顺？父母要什么给什么，就是孝顺吗？她今天要十五万，你给她了，明天要一百万呢？难道要跪着割rou放血，才叫孝顺吗？还是说你的孝顺是给别人看的？要别人认同才算孝顺？”程柚深深地看着楚青禾，“你自己看看，你被她逼成什么样了？她有关心你是否快乐吗？”

    “很多人他想让你做什么，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让自己过得更轻松一点罢了，但无论开心还是痛苦，最后得你自己去承受”

    程柚的话重重地击中了楚青禾的心脏，他一直都了解这些，只是无法面对，第一次这样直面事实，让他有些无措，就像他的mama。

    今天他拒绝了mama，很自然的，mama发火了，威胁他以后别回家了，她就当没自己这个儿子，就像小时候，他不听话，mama把他往门外使劲推，说不要他了。往常他都是尽量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但盛气凌人的mama看到他的坚决后，不是更大的教训，而是怔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原来mama最大的威胁也不过是我不要你了，这种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的话。事实上，现在的他就算不听，她也拿他没办法。

    自始至终，困住自己的是心魔。一直以来是自己的懦弱，才没办法对自己的mama说不，最后还要程柚提心吊胆，担心自己被为难。

    “谢谢你。”楚青禾拉住他的手，轻轻摩挲。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该直面问题，而不是做一个鸵鸟。

    程柚回握住他的手，“你不生我气就行。我想你好好的，可以开心地活着。”

    楚青禾点点头，又道：“不过，我抑郁这件事，不是她造成的。”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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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柚愣愣地看着楚青禾，这有点超出认知了，陈兰给楚青禾带来的是没完没了的逼迫，居然没关系。

    程柚不由得问：“那是为什么？”

    楚青禾垂下眼眸，他还不想说。

    也许是一段极度不堪回首的往事吧。

    不说就不说吧。

    程柚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凑上前，“哥哥，给我打个乳钉吧，因为我想给你打一个。”

    楚青禾愣了愣，显然他无法理解。

    程柚一口咬住他的嘴唇，扯出血，舔了舔，说：“我想要占有你，想成为你的全部。这样，你就只想着我一个，不会再管别人的喜怒哀乐了。”

    无论如何，不要为不爱自己的人cao心了，把心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