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言（一） (第1/1页)

    宁恒殿内龙涎香漫漫。

    不知皇帝又被什麽给绊住，离褚清进了宁恒殿的门一个时辰倏忽即逝，袍子底下的双腿隐隐约约的抖着，旁边眼利的小g0ngnV搬出月牙凳想给年迈的老人坐，却被拒绝了。

    皇帝指不定是要故意要给他难堪，褚清想。

    终於，在他模糊的视线当中出现了一抹姗姗来迟的赤hsE人影。

    「对不住，对不住，让褚阁老久等。」

    皇帝气定神闲，彷佛千里之外的关北叛乱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微臣躬请圣安。」

    若说褚清因长年过劳面sE近瞧着有衰败之相，皇帝则正巧恰恰相反，天天神采奕奕，但同样地两人都不复壮年时的T力了。

    皇帝坐下之後并没有开口，褚清也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盯着地面，两人之间诡谲弥漫，龙涎香古老庄严的绮丽参杂其中。

    天子就这麽让褚清躬着身躯，彷佛透过此动作，便能确认褚清对於权力的谦卑。

    明明只有片刻的时间，却让褚清感觉已经过了一柱香。皇帝猝然出声：「今日这副局面，是朕与卿之过也。」

    堂堂一国之主，承认了自己犯了数十年的过错。

    褚清依旧垂首未答，皇帝知晓，这对十七岁便擢进士第的士人来说难以接受。但皇帝不一样，他曾经被认为是个痴儿。

    「我们应该听她的话。」

    「贺兰山有本事起兵，非一朝一夕可成，你我皆知，早在熙和年便初见端倪。当时……」

    皇帝的话在褚清耳里嗡嗡作响，到最後他甚至听不见眼前的人在说什麽。

    龙涎香包围住他，大殿铜漏滴答的声，将他的思绪浸入泛h的往事里。

    当时……

    她是怎说的呢？

    「褚小郎君、褚小郎君。」

    见褚清不搭理自己，公主顿时恼了。

    「褚、清——」

    褚清蹙眉放下手中的邸报，语声温和：「怎麽了？」

    她指了指男人手中的文书。

    「给我看看。」

    褚清想也不想，断然拒绝：「不行。」

    「很重要。」

    「不行。」褚清又一次拒绝。

    她别无他法，只能悄悄溜到男人身後，可是，还是被褚清发现了。

    他语气微微不耐：「殿下究竟想要知道什麽？」

    公主抬头，下巴往邸报的方向抬了抬。

    「上头写了些什麽。」

    褚清无可奈何，轻描淡写的告诉她：「八日前接到舒勒督都的百里加急上呈，言及达坦人出兵回禄，回禄王子向圣上乞援，可圣上正在为征高句丽的军饷发愁，何况秋日起兵在即，眼下又来这桩，肯定是苦着你皇兄了。」

    公主歪头凝视褚清，问道：「那你呢？你对这事儿怎想？」

    褚清苦笑：「我就是有想法，区区一驾部郎中能做什麽？」

    自怨自艾的口吻。

    昭宁律虽无禁止公主夫婿从仕，但自太祖皇帝始，驸马官阶就未高於从五品，久而久之也就变了个不成文的惯例。

    可原是杏园宴上才华横溢的探花郎，却不能够尽情地施展抱负，褚清心中郁郁寡欢，当年那位惊YAn四方的少年，早就化作长安城人们春风里的一声叹息。

    一身理想被婚姻扼杀於摇篮之中，褚清以十七岁之龄登科及第，岂会甘心屈就於此。

    说完，褚清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不经矫饰的言语藏着对妻子的责怪。果然，公主的脸sE黯了下来。

    他阖上邸报，有些慌：「我、我……」

    公主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换作是我，大抵也会如此。」

    「不过……」

    她握住褚清的手，郑重地对他说：「褚小郎君，就算只是驾部郎中，那也是昭宁必不可少之职，况且，驿传是连通中土各方及诸国的要害，万万非区区二字可尽蔽。」

    日光照亮公主半张脸，两人挨的很近，近到褚清能看见她瞳中自己的倒影，闪闪发光清澈透亮。

    她说：「你别难过了啊！」

    在慵懒的午後，公主清脆的语声像猫爪般挠过，不疼，甚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软软的，褚清绷紧的神经感到久违的松弛。

    唇边的笑意DaNYAn，他回答道：「嗯。」